归云殿,深秋的夜里,一阵阵寒意袭来。
玉倾城和承愿云笑三个人挤在一起已经昏昏睡去,殿内负责照看的弟子拿了两张被子为三人盖上。
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云卿愿已然是一副傲娇姿态,手中握着逐焰迈步进来。除了看上去有些红肿的眼睛,与平时的张扬跋扈再无差别。
她一眼看到靠在一起睡去的三个人,眼底顷刻间一片冰凉:“来人,将她们三个带到戒律室。”她伸手一指玉倾城三人,话音落下,门外几个弟子便鱼贯而入。
负责照看的几个弟子一见,顿时有些惊慌,虽然畏惧云卿愿这个大小姐,但也不敢就这么将人交出去,忙上前行礼道:“卿愿师姐,这三位宗主方才有交代,命我等照看,还请师姐禀明宗主再做定夺。”
云卿愿一听,双眉一挑:“哦?那你们就自己问宗主吧!”她话音落下,身子微微一让,就见云昭寒撩衣进来。
“拜见宗主。”在场弟子忙朝云昭寒拱手行礼。
云昭寒微微颔首,清绝的身影,依旧是如平湖秋月,一副波澜不惊。他朝着负责照看玉倾城的几个弟子微微点了一下头,几个弟子会意,忙垂首退了下去。
云卿愿清冷的目光掠过那几个弟子,最后对身后的弟子道:“带走。”
就这样,人事不知的玉倾城三人就被归云弟子很不友好的带到了戒律室。话说戒律室对云卿愿而言那绝对是童年阴影,从小在归云宗长大,可没少被云昭寒关小黑屋,如今,她也终于能体验一把关别人的感觉。
玉倾城三人被丢进小黑屋,一瞬间的阴冷就袭遍全身。玉倾城迷迷糊糊用手臂将自己环住,嘴里还叨念道:“承愿,是不是没关窗户,好冷……”话没说完,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云昭寒看在眼里,心疼之情不言而喻,但在女儿面前,也只要忍着视若无睹。
“这下消气了,该回去了吧。”云昭寒看着一脸舒心的云卿愿,有些无奈的说道。
云卿愿看着瑟瑟发抖的三个人,双眸覆上一层明灭的笑意:“这也未免太便宜她!”
“你还要如何。”云昭寒神色顿时变的紧张,然而,云卿愿完全忽视了此刻云昭寒的目光,朝着门外一挥手,几个弟子便冲了进来。仔细一看,三四个弟子手中都拎着水桶,云昭寒心里叫声不好,想要阻止时,一桶桶冷水已经浇向了沉睡中的三人。
“倾城。”云昭寒低沉的喊了一声,身子一闪已经到了玉倾城身边,一把将玉倾城护在怀里,冰冷的水就都浇到了云昭寒身上。
“宗,宗主……”
“爹爹……”浇水的弟子和云卿愿几乎是同时吃惊的叫出了声,云昭寒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玉倾城,背对着众人的脸上,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爹爹,您,您不是答应我,只要不伤她性命便交由我惩戒吗?”云卿愿看到被浇成落汤鸡的云昭寒,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云昭寒并没有生气,反而极其温柔的看着怀中熟睡的玉倾城,清淡的声音极其认真的说道:“是,我是答应交由你惩戒,但是你也没说不能由我代受。”
“爹爹!”云卿愿亲眼目睹被自己父亲套路,心中那个憋屈是不言而喻。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愿看到你有一点不开心,但她,她也是我最在意的人,你若非要在你和她二者之间一较高下,那么,就由我来代替她接受你的惩戒。”云昭寒再次出言,声色间从容不迫,淡定有力,目光始终注视着玉倾城。
这一世,他终于可以不用顾及任何,为她抵挡一切。
云卿愿讶然。她不是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她爹宠她爱她是真,可他爹油盐不进也是真。只要云昭寒决心做的事,护的人,任凭谁也休想阻拦,休想伤害。
就在这时,同样被冷水浇透的云笑承愿二人在冰冷的水中苏醒,湿寒之气顿时席卷全身。云笑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承愿扶起来,然后意识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人影。
“宗,宗主!”云笑在看到云昭寒的一瞬间,酒就醒了大半,忙起身跪直了身子垂着脑袋,等候云昭寒的发落。
承愿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定了定神,四肢酸软的无力感让他刚刚爬起来的身子一瞬间又倒了下去。转脸看到云昭寒怀里安然无恙的玉倾城,才深深的吐了口气,靠着墙壁勉强坐起来。
云昭寒护着玉倾城让云卿愿无法下手,便只好转移到了云承二人身上。只见她面色一沉,对云笑和承愿冷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归云宗饮酒,破坏归云的戒律!尤其你,云笑,你身为归云弟子,不仅不以身作则,反倒纵容他人一起狼狈为奸,大闹归云殿,简直无法无天!”
云笑忙抬起头连声认错:“师妹,是我的错,是我擅自买了酒,又与倾城前辈和承愿共饮。倾城前辈是自愿要喝的,但承愿却是被我引诱的,师妹责罚我承认,还请师妹和宗主饶恕承愿。”
不得不说云笑平日看似嘻嘻哈哈没有立场,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担当的。明知道玉倾城有云昭寒护着,所以直接把锅甩给了玉倾城,一心只护着承愿。
云卿愿看云笑如此护着承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跺脚说道:“云笑!你怎么总护着一个外人!你我从小一起在这里长大,你是什么样的我还不清楚吗?若不是有人威逼引诱,你怎么可能违反归云的清规戒律?如今你为了护着他,竟自己承担下一切责罚,你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云笑恭敬的跪在哪里,垂着眼睛一副认真的模样,坚定的说道:“是云笑的错,云笑愿领受一切责罚,恳请宗主饶恕承愿。”
云昭寒将玉倾城靠着墙壁躺好,起身看着眼前的云笑和承愿,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笑,触犯归云戒律,罚八十一白骨鞭,面壁思过三日,承愿,罚白骨鞭四十九,面壁三日。”
云昭寒话音落下,彻底惊呆了云卿愿和云笑。云卿愿忙拽住云昭寒的衣袖求情道:“爹爹,八十一白骨鞭打下去,只怕云笑三个月都难起床了,还请爹爹手下留情。”
云笑也忙说道:“宗主,弟子的责罚弟子领受,还请宗主免了承愿,或者,恳请宗主让弟子代受。”
云卿愿一听气到发疯:“云笑!”
“无需多言,照此执行。”云昭寒的话并没有商量的余地,看似平淡的口气,在人听来却是力敌千钧,彻底终止了这场你护我我护他的交谈。
在云笑鬼哭狼嚎哇哇直叫的声音里,灵虚山迎来了第二天的黎明,朝霞的光芒将仙气缭绕的归云宗笼罩。
戒律室里,哭天喊地的云笑看着旁边咬着牙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的承愿,自己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最终也惭愧的闭上了嘴。硕长的白骨鞭一鞭鞭打在二人的背上,几鞭下去,衣裳就被鲜血浸透。
云卿愿看不下去,气哼哼的转身离开,而云昭寒抱起玉倾城也淡定的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声声噼噼啪啪的鞭子声。
流云馆,玉倾城沉沉的一觉,直睡到午后才醒。肚子咕噜咕噜传来的抗议,才让她勉强的睁开了眼睛。
“哎呦,真是岁数不饶人了……”她一边用手揉着脑袋,嘴里碎碎念的说着,一边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承愿,承愿。”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叫了两声,无人答应,房间里也空无一人。
“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玉倾城念叨着下了床榻,剧烈的头痛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喝了假酒。正穿鞋的功夫,有人推门进来,她以为是承愿,便没有抬头:“承愿,快去给我倒盏茶来,渴死我了。”
玉倾城话音落下,就见一盏茶递到了面前,她伸手接过,猛的灌了几口,顿时觉得舒畅:“再来一杯……”她说着话一抬头,顿时错愕。面前的人并不是承愿,而是云昭寒。
云昭寒淡定的接过茶盏,转身又为倒了一盏重新递到面前,玉倾城怔怔的接过,电光火石间昨夜醉酒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什么三人畅饮,什么大闹归云殿,什么亵渎神君……
她顿时觉得心惊肉跳,内心慌乱不已。合上了诧异的嘴巴,吞了口唾沫道:“怎么是你?”
云昭寒并没有多看她,只是待她怔怔的接过茶盏,便转身去端放在桌子上的清粥:“你觉得该是谁。”
玉倾城又吞了两口茶水,稳稳心神,正色道:“当然是承愿了,对了,你把承愿和云笑怎么样了?”
她话音落下,云昭寒正端着粥过来,一边用勺搅动着碗里的粥,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一睁眼就喊着承愿,一点也没有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这明显就是答非所问,玉倾城若无其事的瞟了云昭寒一眼,有恃无恐的说道:“他是我夫君,怕什么。”
玉倾城这一句话说出口,云昭寒原本舀起一勺粥准备喂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把勺子往碗里一搁,将碗塞到了玉倾城的手里,沉着声音道:“自己喝。”
玉倾城看着脸色微变的云昭寒,淡淡的撇了撇嘴:“也没承望你喂我,你不毒死我就不错了。”
云昭寒转身在距离玉倾城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坐下,榻上还躺着玉倾城喝完酒的酒坛。他将酒坛拎起放在一边,决口没提玉倾城醉酒的事。
“桃花宗来人了,要见你。”他凉薄的声音淡淡的开口,万年冰川的脸上,依旧是淡漠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