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骄阳似火。
“看刀。”
龙氏镖局，演武场上，一男一女两个男孩在场间对峙，男孩拿着一把手刀，女孩则拿着一把匕首。
龙池跟着龙一刀新学了几招刀法，心痒难耐，想着在寄奴身上找回面子，脚步轻踩，右手握刀直向前刺去，势如破竹，呼啸间还有一丝破空之声，看起来凶险异常。
对面寄奴则是安静的看着，两人一动一静间对比鲜明。
龙池仍然向前，他知道寄奴善于以动制静，可这一招以前可是没用过，看你怎么接。
刀锋即将刺向面门，眼看着马上便要出现辣手摧花的场面了，可是观战的几人已然也是未动声色，很是淡定的看着，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
就在刀锋临近时，寄奴动了，一道银影掠过，众人都能听到“叮”的一声脆响，手刀被撞的角度偏开了，龙池一招落空，正待再用下一招，只觉腋下有一股凉意，只得讪讪的停了下来，低头看去，那把透着寒光的匕首正在自己拿刀的腋下像一只毒蛇吐着信子。
“认输、认输”龙池连声喊着，举手投降。
“哈哈”程信、龙城等微观的人都哈哈大笑，寄奴的身手大家都知道。
“好了，就到这吧，这天儿太热了，回去了。”
“我倒是不热，刚才看到匕首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龙池有些心有余悸。
“哦？看来寄奴的匕首还有降暑的功效，不过一般人可是不敢享受啊”程信笑话着龙池，几人有说有笑的向程府走去。
到了府里，刚吃了块西瓜，不过头顶的太阳还是散发着更加强大的能量，程信松了松衣衫，衣服太紧，紧挨着皮肤，他加大了扇扇子的速度，想多些风力流通，看到程九元坐在书房画着什么，脸上有些愁容。
“父亲，吃块西瓜吧，这天也太热了”程信端着两块西瓜放到桌子上。
“恩，好啊”程九元放下画笔，看道程信，脸上愁容淡了一些，强自笑了一下。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程信看到桌子上不是什么风水画，倒更像是设计稿之类的。
“啊？是一些衣服的草图”说着声音略微有些低落：“我们布行，冬春季节，生意最好，因为北地的皮毛我们程家是最多的，其他布商想抢也抢不过我们，但是已到了夏季酷暑之日，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哦？是因为布料吗，还是因为什么”程信有些好奇，毛皮他自然知道，北地毛皮大多在金国境内，程家的关系自然是容易获得。
“差不多，我设计了一下，但是都不太好，没什么好的办法”程九元摇了摇头。
程信说这话拿起桌子上的那几张纸，图上和自己穿的差不多，不过衣服下面和裙子很像，但是包裹的更严密，就是长袍了，程信又拽了拽胸前的衣服，想让自己更凉快些，突然灵机一动。
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笔，说道：“这里剪一刀就好了。”
程九元看着那一笔笑了笑：“胡闹，哪有那样的，不雅观也不美观”，心想小孩子倒是敢想敢说，不过有点不切实际。
程信则有些不同意，想着改好了自己也能穿，也能凉快些，就说到：“若说雅观，又不是整块都剪开，只是留下岔口，穿起来其实还是能盖住的缝隙又没那么大，站着不动其实看不出变化的，可是走起来，缝隙就变大，那样风就能吹进来，岂不是凉快很多。
再说美观，岔口边上作些花勾勒，用些好看的针线绣些花样不就好了。”
程九元皱起眉头，似是在脑中想象着草图，点了点头：“倒是可以试一试。”
“对啊，你看这衣服都糊在身上，一点都不透气，对了。”
说起透气，程信又有了一个想法。
到门外吩咐了丫鬟，然后又来到书房问着：“父亲，家里可有一些不同的布料。”
程九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答道：“自然是有的，咱们是经营布行的，这些怎么可能没有呢。”
说着就给他拿了些布料，有丝，有绸，有绫，有帛，有绢，种类很多。
“哇，这么多种啊”程信看着眼前十几种布料，也算是开了眼界。
这是丫鬟端着茶壶走了进来，程信直接拿起盖子，一阵热气袭来。
“父亲，你看到壶里的热气了吗”程信神秘的问道，心想一会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透气性。
“自是看到了，这是刚烧开的滚水吧，自然是有热气的”程九元看着程信拿起一块丝步，不知他是何意，且看程信折腾。
“父亲且看”程信一块丝布盖在了壶口上，布料瞬间被蒸汽熏湿，热气透着丝布涌出。
“你想说什么”程九元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盖了块布干什么。
“别急，您再看。”
程信说着把丝布拿下去，又拿起一块绢布放在壶口上，热气依然透过布面涌出，不过相比丝步热气没有那么多了。
“父亲可看出区别了”程信仰着头笑了笑，李九元这回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你是说两种布放在壶口上面，热气穿过的数量不一样”程九元能成为一地巨富自然不是愚笨之辈。
“父亲大人聪慧，若是把那热气比作风，是不是更好呢，若衣裳穿上一丝风也不透，穿着自然是热的，若是穿的布料，风能透进来，那岂不就凉快很多。”程信小心的比喻着。
“有理。”
程九元沉思着点了点头，回想着刚才两种布的区别。
“若是不同的布料织到一起，找出一种透风性最好的布，那样岂不是会大卖”程信趁热打铁，只不过把透气改成了透风。
“不同的布料织到一起？”程九元笑着看向程信：“这是你老师教你的？”
“自己瞎想的呗”程信我知道程九元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瞎想的好，几种布料抽丝剥茧这个不难，互相组合起来，再放到这壶口上，就能看出哪种更能透风，那时我们的布料就更受欢迎了，好想法，好想法”程九元似乎能想象到自己即将创造出一种新的布料，激动地搓起了手。
“这样看来，你这剪一刀倒是可行，我觉得一刀不行的话，就剪两刀”程九元在看那张被多画了一笔的草图接着说道，这是举一反三啊。
“我这就安排去”程九元倒是有些雷厉风行，马上就出去安排了。
想着以后能穿上更凉快点的衣服，程信也很满意，拿起桌子上的一块西瓜大口的吃着，感觉这天儿好像没刚才那么热了，殊不知从这一刻开始他让南宋的纺织业提前了多少年。
十余日后，石沧郡，程氏布行，新出了一种布，名为透风纱，衣袍的款式也很新颖，下袍有两道开口，边上绣着各色针织花样，开售以来，非常受欢迎，一时间竟然有些供不应求。
“信儿，信儿，布料卖的不错，多亏你出的注意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九元异常高兴，这一下子程式布行的生意基本上就不是其他布行可以匹敌的了，程九元夸奖着程信，姨娘则有些幽怨还带着些许落寞的神情，似乎也是认清了现实，弟弟程乐天则是不管大人们说什么，自顾自的吃着。
“以后便开始学些经商的事吧，早晚都要交到你手上的”程九元直直的看着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罗勒之前已有交代，此子若无商才，便由着他自己折腾，若有商才就要全力辅佐，同时也要在临安给他铺好路。
“是，父亲”程信恭敬地答道，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来冀州，应该就是为了这些，交朋友，做商人，最后一步一步的到临安去，程信也在猜测着罗勒的安排。
这之后，程信的日子更加充实了，看账本，熟悉作坊的流程，到姚起阳的私塾读书，下课了一起和那些官宦子弟蹴鞠，稍微闲下来还要去龙氏镖局和龙氏兄弟对练，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绍兴十四年，冬，大雪漫天。
程信穿着狐裘，坐在门前赏雪，侍女寄奴站在一旁给炉子填着火。
十七岁的程信已经脱了稚气，容貌俊俏，因为练武的原因还有些坚毅。
他无声的笑了笑，可能是多多少少受到自己的影响吧，寄奴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了，去年收到消息，完颜希尹罪行被平反昭雪，还赠以开府仪同三司，邢国公的称号，也算是有了些安慰，估计寄奴心情也因为好了很多吧，毕竟她是完颜希尹收养的。
昨天姚起阳过来炫耀说他父亲升了京官，连带着他也要入京，去年刚中了科举，说明年会到户部任职，看来姚家已经把门路都安排好了，自己明年应该也会跟着他们去临安吧。估计罗勒老师肯定也是如此安排的。
耳中听到几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声，是从程九元的书房中传来的，这个还不到五十岁的商人病的越来越厉害了，程信有些怀疑，也许这病是人为……
对于罗勒此人，虽然已经离开金国好几年了，也没有见过罗勒多少次，但是那股阴暗深深地植入了心底，每每想到都让人头脚发凉，阎王之名也让人害怕。
程九元，这个自己叫了四年父亲的人，估计没有多少日子了，遍访名医也没有作用。
父亲这些天一点点的放手让自己去学习商贾之数，在临安也买了商铺，看来就等着自己去临安了。
明年春天么，临安，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