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公元1140年,金天眷三年。
完颜希尹以“奸状已萌,心在无君”的罪名被完颜宗弼处死,这位开创女真文字的智者,战场上攻无不克的元帅,一代谷神就此泯灭。
武德殿一处练武间,龙池揉着肩膀,不断地喘着粗气:“程信,你也太狠了吧。”
程信咧开嘴笑了笑,头一次这么酣畅淋漓,自己虽然成为了游间使,但是武艺训练丝毫没有减少,时间利用的非常充分,也结合着现代的训练方法,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是报了被龙池砸了一下的仇,今天的比试势均力敌,隐隐的程信已经有强过龙池的趋势了,刚才可是龙池败给自己一招。
这时龙城走了进来,脸色有点难看:“程信,老师找你。”
程信擦了擦汗,对龙池说道:“明天继续。”
“算了吧,你个变态,进步的也太快了”龙池还在揉着肩膀,刚才那一下打的可真疼。
程信跟着龙城往老师那边走着,龙城突然停下脚步,有些为难的说道:“程信,你……”
“怎么了”程信疑惑的看了看龙城,龙城平时非常稳重,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
“程信,你父亲被处死了……”
罗勒面色悲切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谷神的后事我已办妥了,你也不要过于悲伤,如今之计只能提前把你送走,其实关于你的身份我早已有所安排,只不过现在提前了些,这上面的东西你仔细记下,熟记之后记得销毁。”
说着拿出一张纸递给程信。
“程九元,程氏布行之主,祖籍……妻……”
“程信,靖康二年出生,程九元之子,绍兴元年,程九元经商途中遇盗匪劫掠,妻亡,遂送子学艺至今。”
“龙一刀,龙氏镖局镖主,程信之师……”
“龙城……”
“龙池……”
“寄奴……”
“姚……”
“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要坐船先到龙一刀那里,然后再去冀州,时机到了,我会安排你去临安,到了冀州也不能放松,虽然没人监督你了,还是不能放松,那两兄弟你也督促着……”
看着走出房间的程信,罗勒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少年心中并没有多少悲伤。
程信茫然的走出武德殿,脚步有些沉重,对于完颜希尹的死,程信确实没有多少伤感,对于这一世父母的记忆本就很少,这几年根本就没有见过完颜希尹一面,对于他的记忆,也只是后世史书上的记载,还有就是少年们口中的谈论,更何况赵佶的话这几年一直在程信耳边盘桓。
“程信,你放心,我们会护着你的。”
肩膀被拍了一下,程信心里还是一暖,这个相处几年的兄弟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也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完颜希尹被处死,连着完颜希尹的几个孩子也是同样的命运,自己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秘密,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不易。
“你是咱们游间司的兄弟,老师说外人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这些年到外面去玩玩,对了这是寄奴”龙池介绍着。
程信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名叫寄奴的女孩安静的站在那,听到龙池说到她的名字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程信而已,只是那一眼,程信便感觉到冰冷的气息,还有淡淡的危险的感觉,这个女孩很可怕。
一条大船行驶苏滨水(绥芬河)上。
“再往前就是东海了,一会就可以看到海了,我还没见过呢,哥,你看,那是建州啊,看那城墙变小了啊”龙池一路上嘴几乎没有闲着。
船上的船员则非常有序的操作着,准备着。
龙池打了一个趔趄,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后又兴奋的跳了起来,不过紧接着又是一个趔趄,船身这才慢慢稳住。
程信听到龙池兴奋的喊着:进东海了……啊……
海风呼啸着吹过脸庞,还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放眼放去一片海蓝色,异常壮观,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起来,程信也站起身来,放肆的大声喊着:啊……
眼中那越来越小的墙头就是建州嘛,后世清朝的创建者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龙城龙池相视一笑,放下心来。多年的训练让他们心志比常人更加坚韧,看来程信已经走出来了。
南宋,冀州,石沧郡。程宅。
程夫人吩咐着下人收拾着房间,前些日子,龙师傅传信过来,说这几日就可以到冀州了,程夫人,娘家姓周,闺名婉言,嫁入程家有八年了,育有一子,7岁了,起名叫程乐天,说起程家,石沧郡几乎无人不知,家主程九元,是本地巨商,经营布行,石沧郡的布料生意几乎被他垄断,而且为人也甚有手腕,北地的毛皮基本上也都是从他这里销往南方。而且和石沧郡郡守姚大人还是极为要好的关系,程夫人觉得这些年过得很幸福,家境殷实,无忧无虑,直到昨天老爷说他的大儿子这几天就会回家。
关于这个叫程信的她是知道的,说是有一次经商途中遇到马匪,幸亏被姚大人所救,不过程九元的原配夫人在那个时候还是遇难了,老爷下定决心让自己的孩子出外学艺,如今**年过去了,那孩子应该十三四岁了吧,也是大孩子了,哎,也不知性格怎样……,以后的家产……哎。
“娘。”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脸上圆嘟嘟的煞是可爱,手里拿着一支糖酥,跑了过来。
“娘亲,他们在干什么啊”程乐天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些收拾房间的下人,说着咬了一口糖酥。
周婉言怜惜的抱了抱程乐天,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儿,“我的傻孩子,你大哥要回来了,他们是在收拾你大哥的房间。”
“大……大哥?”嘴里嚼着糖酥,7岁的小乐天眼中满是好奇。
“恩,是啊,你还有个大哥,一直在外面学艺,这两天就该回家了”周婉言喃喃道。
“那娘亲为什么不高兴啊”小乐天仔细的看了看娘亲的眼睛,有些水在里面打着转转,乐天记得这还是上次父亲教训自己的时候才出现的,知道娘亲现在有点难过。
“我的乐天真聪明,不过你现在还小,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周婉言破涕为笑,亲了肉嘟嘟的脸蛋一下。
石沧郡外的一处官道上,一行二十几人,十几匹骏马,为首一人,四十多岁,腰间一把金丝大环刀,面容粗狂,太阳穴鼓鼓,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身着江湖上常见的武夫打扮,此人正是龙一刀,只见他放眼向前望去,稍稍放缓速度,待得后面一驾马车跟上时,说了一句,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石沧郡了。
马车上挂着一支旗子,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镖字,马车内四个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安静的坐着。
“程信,听说那程九元是个富商,这下子咱们可能过上好日子了,可以大吃大喝了”龙池说着还做出馋嘴的鬼脸。
“龙池,休得胡言,从我们下船那一刻就告诫过你,以后说话千万注意,程九元是我父亲,你嘴上须得尊重,你们几个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龙城龙池是龙师傅的养子,寄奴是从小捡到的,和我关系很好,我父亲和龙师傅是故交,你们可以叫龙叔叔,龙伯伯,龙老爷都行,这次是齐州遭了兵祸,师傅要把镖局挪到冀州来,也顺便把我送回,若是再说错,我就不客气了”程信板起脸来,轻声训斥着。
“哦,知道了,这不是没别人吗”龙池撅了噘嘴,有点委屈还略带着一丝不服气。
“那也不行,这些年你都学了什么,这才出来多久就都忘了吗”程信目露精芒,直视着龙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说此话已有一丝威严。
“恩,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会小心的”龙池低下了头,临行前罗勒师傅也交代过,以后一切都要听从程信的,而且他脑子确实比自己好用,何况这个时候说的甚是严重,自己竟有点怕他。
程信点了点头,自从看到那张纸,他便知道罗勒老师安排的是什么了,早早就给了程姓,如今去的是冀州程家,看来这几年就是自己身份最好的掩饰了,总算有机会做一做纨绔了。
马车外的龙师傅武功极高,下船到齐州时龙城龙池还联手试探,可是没过几招就被击败了,倒是寄奴让人刮目相看,一人就支撑了许久,令得龙一刀也很是惊讶。
程信也是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经过这几年的训练,程信的武艺追上了龙城龙池兄弟,不过这个寄奴看来很厉害,出手凌厉,还有股不怕死的劲头。
正在想着事情,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程信知道应该是到了程府了。掀开车帘看到一处颇为富贵的宅院,镖局里的一位师兄正在上前叩门,耳中听到师傅让他们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