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前,本宫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宫里,所以没有机会去想这些吧!”纯妃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天色悠悠道:“有些东西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从进入王府那天起,本宫就再也没有一日真的快乐过。这些年来,本宫一直努力压抑着。小叶,你知道么?本宫以为只要在明翠宫里安生的过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偏偏,偏偏那个人给了我一个机会。本宫如何能不够不心动?如何能够不多想?”
从嫁给重锦那天起,纯妃过的就是一种等待的日子。
她等着重锦来看她,等着重来跟她说话。
在这种等待里,她几乎磨灭了所有的希望。
可每一次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重锦却又会送一颗糖到她的嘴里。
让她感受所为‘爱情’的甜味儿,然后再叫她经历新一轮的痛苦。
这种日子一直过了几年,她在等待里从别人身上看见了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
月清乔的热情任性,云柔儿的嚣张跋扈,宁妃的恬静温柔。
这些全部都是重锦喜欢的东西,无论什么愿意,他都愿意去宠爱,去包容。
只有自己,是重锦偶尔才会想起来的去处。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纯妃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段时光?
怎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要不是有那个孩子,要不是有那个孩子陪自己熬了三年的光景,她真的怕是要疯了?
怀胎那十个月,重锦是来看她的次数最多的。
毕竟,那可是王府里第一个孩子。
后来,等那孩子生下来,重锦来的次数便少了。
纯妃看着顺着窗纸射进来的光芒,那些光暖不进心里,反而将她内心的黑暗映衬的更加明显。
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自己。
她应该感谢那时候重锦的保护吧!
要不是他,那个孩子根本生不下来。
只是她生产那天,她真的怕极了。
她第一次主动叫人去请了重锦,可是重锦不在。
回来的人怎么说的来着?
那个人说:“王爷今日有事外出,稍晚些回来。王爷请的稳婆跟大夫都是顶好的,您只管放心,谁也动不了手脚。”
纯妃流着汗,痛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就去回答他。
她只是心痛,心痛自己马上就要生产,可自己的夫君,竟然不在身边。
难道外面的那些事,真的比她跟孩子的命更重要么?
即使到现在,纯妃都想不明白这件事。
明明前不久还对自己嘘寒问暖,说着肉麻情话的人,怎么能这样狠心的不顾她跟自己孩子的性命呢?
就算他找来的人都是好的,难道,他心里就一点都不怕么?
纯妃眼里蒙上一层水雾,那一把名为时间的利刃过了这么久,依旧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最是无情帝王家,只是这帝王,似乎只是对自己无情。
自己到底哪里不好?叫他一点怜惜都没有?
都是没了孩子,宁妃却能在他心里有那样的地位。
难道,就因为自己的家世地位不如宁妃?
所以即使自己的孩子葬身火海,都不如一个还没来得及见天日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已经两岁了,却那样活生生的被烧死在火海里。
难道这痛楚,都换不来重锦的一点心疼么?
这么想着,纯妃脸上不由自主的堕下了两行热泪。
小叶在一旁瞧着,递上了一块手帕:“娘娘别伤心,等这事过去,一切就都好了。”
纯妃咬牙摇了摇头,“不,不会过去的。”
既然重锦对自己这般,她也不会再有什么别的念头了。
小叶扶着纯妃道:“娘娘,你这样下去,身子也会熬坏的。到时候苦的人,岂不是又是自己?谁能替娘娘您受这个罪呢?”
纯妃转过身,手帕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本宫怎么会折磨自己呢?本宫心里的这怨气,已经这么多年了。当然,不会为了它,再去折磨自己。”
小叶不知道纯妃在说什么,但是纯妃声音里的郁结之气,却好像连她都被感染了,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唉。娘娘心里是太苦了。”
纯妃苦笑了笑,再一次慢慢跪在了佛像前。
重锦叫她跪,她便跪。
重锦叫她反思,她便反思。
只是反思的是什么,这可就不能由重锦来定了。
这诸天神佛,若是真的存在,看一看自己所受的苦,也该为之一叹吧!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在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有一席之地。
重锦既然心里没有自己的位置,那么她就要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那些让她不好过的人,也没必要继续存在了。
宫里如今只剩下了两个高位娘娘,就是她跟宁妃。
锦昭仪不中用了,纪昭仪怕是也就止步在此。
现在明显重锦更加相信宁妃,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去硬碰硬。
就宁妃的身体,天知道还能再活几年呢?
这几日看上去虽然好了些,但是内里已经熬坏了。
那些伤心,早就足够将宁妃整个人都摧毁掉。
能走到今日,想来连宁妃都觉得意外吧!
就算能活个长长久久,这宫里的新人一多,天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再不济,她就不信宁妃没有落马的时候。
果然真的没有,他们也可以来日方长。
而自己,只要守住自己纯妃的封号跟位分,就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
就像小叶说的,只要熬过去了现在,一切就都好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就这样被打垮了。
她才好过多久呢?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怎么甘心就这样算了?
纯妃攥紧了手指,似乎连膝盖上的痛都被心里的折磨全部消磨掉了。
这宫里的日子太长了,不咬牙忍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熬了。
不过就这么过吧!再坏,也不过是一个生不如死。
还能再坏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