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给许钰判了个死刑。
许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知道,师傅这是真的生气了。
所有的理由,都不能构成她犯错的原因。
她沉默的低下头,并未再辩解什么。
做了就是做了,错误她犯下了,证据确凿,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你想要去报复他们,我能理解,但你却为了去报复他们,将你的初心丢弃,用你所学的知识,逾越过那条罪的横沟。许钰,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的吗?你为什么要学文物修复?”
一声声质问,让许钰低下的头,压得更低。
其实任贤树已经很克制,不让他的脾气发泄出来,怕吓着许钰。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生气,自己一直信任视为骄傲的小徒弟,变成了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就可以随便逾越文物修复师的规矩,随随便便做个赝品,堂而广之的作为拍卖品拍卖,到最后还不认错,想要瞒着他将赝品回收了,粉饰太平。
只要想想以后这件事被人捅出来,他自己老了没关系,可许钰现在还年轻,又有天赋,未来该怎么在整个圈子里混?
他不是不信任许钰,反而是相信她的每句话。
心疼她之前所受到的不公的待遇,理解她步步筹谋做这一切的原因。
佛说讲究因果报应,那方海现在得到这种结果,就是他的报应。
但是这件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就会被当做许钰的污点,甚至能直接断掉她的修复之路。
他还怕一时踏错,步步深陷。
已经逾越过一次界限的人,很容易受到外在的诱惑再次逾越。
天赋就是一把双刃剑,他惊于许钰的天赋之强,能将赝品做的跟真品九成半像,又担心她的天赋太强,强到她还完全稳住的心性,控制不住这种天赋,到最后彻底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出来。
沉默了良久,任贤树终是下定决定,他起身来到许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你一天没有想清楚,就一天不要叫我师傅,一辈子没有想清楚,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许钰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任贤树,但从他的脸上,她没有看到一丝说谎的痕迹,甚至连一时气话的痕迹都没有。
她嚅动着嘴唇,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学医,刚开始是为了能保证自己不被各种毒暗害,在自己受伤时还能自救,这是自保手段,到后面慢慢改变心态,但从未用过医术亲手暗害于人;可学文物修复,她是明知故犯,亲手,做了个赝品还流通于市场。
“我知道了。”许钰扯了扯唇角,露出个强颜欢笑的笑容。
她退后了几步,向任贤树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这些年,师傅的教导与疼惜,这件事,学生会妥善的处理,也会去寻找那个答案,对不起,师傅。”
对不起,辜负了您的信任,让您失望了。
许钰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酒店,她漫无目的,满脸麻木的走在街道上。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么浓烈的情感。
后悔、对方海的恨意、还有茫然,夹杂在一起,让她那个哪怕浅眠都在飞速运转的大脑,出现了停顿空白的情况。
不知该去哪,不知该找谁,不知该做什么。
一辆黑色的劳特莱斯幻影咻的从她身旁经过,风带起了她的衣摆,而她却恍然不知。
她就这样,麻木的顺着路往前走去,像是与整个世界,隔开了。
那辆黑色的劳特莱斯幻影,突然去而又返,倒车停在了许钰旁边。
而从那车上,走下一个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的男人。
他迈着大长腿,趋步跟上了一直向前走的许钰的步伐,像个影子一般,屏气凝神悄无声息的,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