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踏进壁锦酒店,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上次来这,还是抱着要给秦州添堵的心情来见的秦修,如今再次踏进这,就变成了她心中塞塞的,脚步沉重。
到了4052号房门口,许钰有些踌躇不前,生出些退却的心思。
任贤树对赝品深恶痛绝,这不是一句空话。
他为人正直,在故宫里面一工作就是半辈子,不为名利。
许钰还记得当时她就问过师傅,明明可以利用这些知识手艺获得更好的待遇,甚至能成为一方富翁,为何要守着这一个小小的工作室,领着微薄的工资。
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当初师傅笑着将他们那些师兄们喊到跟前,再三交代:我们是修复文物的人,也能成为为了一己私利而破坏文物,能否守住初心,就全靠大家对文物的热爱。
明知不可而为之,明知故犯,如今被捉到个正着。
纵使她有无数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此刻,许钰心中十分后悔,哪怕她推行计划的进度慢了点,给方海留有一线生机,再需布局,也绝不将这东西送到吴建中那里去。
还是太心急了点。
“还站在外面做什么?”任贤树严厉的声音透过房门钻入许钰的耳朵。
许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不出她所料,她制作的那个赝品跟真品摆放在一起。
真品被包裹上几层保护垫,而赝品就是随意的摆在了一旁。
作为赝品的制作者,她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真品哪个是赝品,毕竟对着真品观察了无数遍,仿造的时候也特意加了个只有自己能发现的标识。
坐在椅子上的任贤树掀了掀眼皮,淡淡的扫了许钰一眼。
只需这样一个眼神,就让许钰哑口无言。
在这世上,不仅仅只有她一人能够分辨出自己制作的赝品。
还有一个人,能够轻易分辨赝品到底出自于谁的手,那就是手把手教导她所有修复知识的师傅。
她还在侥幸什么?师傅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呢?她的修复习惯,怎么可能逃脱师傅的双眼呢。
“我调查了这个瓶子的出处,从龙悦酒店拍卖会上流入那个叫做方海的建材商人手里,你在其中出了什么作用?说说吧。”任贤树直勾勾的盯向许钰,那双眼睛锐利如锋,还有一丝失望夹杂其中。
“师傅……”许钰有些纠结,但在看清任贤树眸底的失望渐渐变深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将这件事全盘托出。
从她成为方钰凝开始,到在方家得到的不公平对待,再到后面她安排人将这个赝品放到龙悦酒店的拍卖会,用这个赝品设了一个套,将方海流动的资金全部套出。
将真品送给吴建中,想要让吴建中将赝品扣下,保证这个赝品绝对不流传于世的同时,也存在侥幸心理,若是将赝品拿到自己手里,那她是不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个计划实施完毕。
当然,后半部分她并没有说,可任贤树也猜得出。
“我一直都在盯着这个瓶子,绝对保证它除了在方海手中没有流到其他人手中。”许钰再三强调,这个瓶子只是个道具,并没有流到第三人手中,还再三保证说她是想要将这个赝品收回来,想要用这种解释,让任贤树别那么生气,也别对她失望。
语气之诚恳,让人微微动容。
良久,任贤树才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抚摸上那个赝品瓷瓶,开口说道:“这些年,你静心跟我学习,我能看出你对这些文物的喜爱。”
“这个瓶子……”任贤树停顿了一会,手抚摸上瓶口处许钰做的印记的位置,才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熟悉你的习惯,再加上真品就在那可以让我做对比,如果单独让我鉴别,我一时半会也确定不了真伪。你的天赋,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对你的认知啊。”
许钰静静的听着任贤树的话,在听到后面半段时,心生一种奇异的感觉,虽然任贤树嘴上是在夸她,可那说话的语气,却掺杂着其他的东西。
果不其然,任贤树的下一句话,彻底证实了许钰的第六感。
“我竟然不知道,我所疼爱的小徒弟,变成了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