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听到这话以后,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她没有想到南絮会有这样的经历,一不小心便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她手足无措的站起身子,随后看到刚刚沈祈放到桌子上的拿碗药,于是乎便赶紧端了过来,对着南絮说道:“好了姑娘,既然都过去了,便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可好?且先把药吃下,嗯?”
南絮看了一眼舒尔,见她这副表情,自然是知道她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她还记得这副身体原来不光是楚亦庭的杀手,还是个名伶戏子,没想到她说的话,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相信。
还真是不知道是小姑娘好骗,还是自己演技精湛了。
南絮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接过了她手中的碗,看着碗中散发着苦涩味道的漆黑汤药,酸涩再次涌上鼻腔。
她长长的呼了口气,随后抬起碗,一鼓作气的仰头将那碗药喝了个一干二净。
意料之中的苦涩味道漾在舌尖,一直溢进了心里。
无论是时芍还是南絮,她一直都是十分怕苦的。还记得在之前喝药的时候,清月会一直在一旁备上几颗蜜饯,好叫她吃些甜的,压一压口中的苦味。
只是如今……
她一想到这件事情,眼中就再次浮现了清月的脸,微笑的,嗔怪的,羞赧的,各种表情的,以及……
以及最后死在自己面前的,沾满了血迹的脸。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直到小姑娘接过了她手中的碗的时候,才镇静了几分。
南絮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京城吗?”
“并不是。”舒尔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否认的模样。
南絮更加纳闷,再次开口:“那这里究竟是……”
舒尔将碗放到一旁,随后坐回了南絮的身旁,回答道:“这里是离京城不远的深山,因为这里有许多草药,因此沈大人便带我来此处采些草药,待到来日回京时便用得上了。”
“原是如此……”
南絮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继续开口问道:“那……你可知道京中近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既然她刚刚说道“来日回京时”,那么想必这二人也是住在京中,只不过是暂时来这里,所以他们两个肯定也是知道京中近些时日的变动,随口问问,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叫南絮没有想到的是,小姑娘依旧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
南絮一怔,随后叹了口气。
想来倒也不是没有什么可能,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二人沉默了一阵儿,南絮突然听到坐在身旁的小丫头说道:“姑娘生得真好看啊……”
“什么?”
南絮心中一惊,不过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假装出来了几分惊喜,转过脸去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舒尔道:“真的吗?”
舒尔点了点头,颇为诚实的模样:“自然是真的,别说是在这里,饶是在京中,也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南絮抿了抿嘴唇,像是下意识的抹了把自己的脸,随后发现自己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之前易容的东西,也全都没有了。
想来是之前在河中的时候,被冲洗干净了。
原本的面貌阴差阳错地显露,一时南絮心中百味杂陈。
这幅面貌实在是太过吸引人的眼球,她先是下意识地担心自己会因此身份暴露,但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已经流落到了如此境地,就连性命都是险险捡回,再来担心自己的身份属实是有些多余了。
没想到自己在京城处处谨慎,步步为营,如今却还是沦落到了这么个下场,遍体鳞伤,一颗心也是千疮百孔,到了如今半死不活的地步。
思及此,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悲哀又像是自嘲。
舒尔支着脑袋看着她的侧脸出神,好半天才动了动脑袋懒懒地换了个姿势,撇了撇嘴:“仙女姐姐真是仙女姐姐,连笑起来都这般好看。”
南絮神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赧然:“莫要瞎说。”
舒尔摇摇头正要反驳,门扉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她赶忙坐直身子噤声回头,作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沈大人。”
沈祈微微颔了首,步态从容地走近,俯身诊了诊南絮的脉象,神色却没有多大起伏。
他似乎总是很吝惜自己的表情,面上少有意味明显的神色,冠玉似的脸总是如同古井一般平静无波。南絮也只能从他微微舒展开的眉毛中判断出自己的伤势似乎已经有所好转。
两相沉默间,她方想开口斟酌字句向沈祈道谢,对方却冷不防地突然开了口。
“待你伤势恢复八成之后,便是我回京之时,舒尔同我一道回京,到时便无人照拂你了,你如今离伤势痊愈还有一段时日,你可要随我一同前往?”沈祈的眉宇间是一层淡淡的关切,虽然不明显却也带着几分真挚。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南絮闻言一愣,心念流转。
她方才从楚亦庭的围剿中险险捡回一条命来,若回京城岂不是再入虎穴,到时势必又有重重危机在等待着她?她便是铁打的命也不够折。
心中的惊讶和抗拒几乎快跃到了面上,却还是被她生生压下,最后换作了一副淡淡的哀切,像是哀莫大于心死:“我如今家破人亡,无处可去,若回到京城,也是无根漂萍,只能触景伤情,徒增伤悲罢了……”
眼角适时蓄积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南絮顺势避过了沈祈的探究般的目光,抬起袖角轻轻拭了拭泪,低下头像是要忍下悲切的哽咽。
舒尔显然被她的情绪感染到,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一张小脸慢慢皱起,清凌凌的眸中也涌起了泪花。
她感念南絮的身世,越想越觉得心酸,最后干脆凑到了南絮面前,擤了擤鼻子,带着明显的鼻音怯怯道:“那姐姐要不住到我们府上来吧,大人在京中有几处屋产,到时候你随我们一起返京,我们一起住,你要实在孤单,我就住到你屋子里去,配着你,你就我当你的新家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