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含在口中的干粮险些没将自己噎个半死,开始不停的咳嗽,一旁的清月见状连忙递过来一杯水,给南絮拍着后背喝下以后,她才缓缓停了下来。
她咳嗽的几欲干呕,难受的几乎说不出话。
她喘了两口粗气,随后抬起脑袋看着秋澈,双眼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刚才呛到而变得通红,一开口,声音嘶哑:“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秋澈看了看南絮的脸色,艰难的点了点头。
南絮有些呆滞,思绪忽地又回到了之前尚在京城的时候的那一次刺杀,那时的刺客供认的幕后主使,也是江家,京城右相江礼所在的江家……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温柔地笑意,他拉住自己向自己剖析自己的心迹,瞬间又是黑衣人猛地出现,锃亮的刀光在她身边落下,惊得她彻夜无眠的景象。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江礼……
楚亦庭瞧着南絮出神的目光,心中闪过一丝报复般地快感,复又拿起碗勺了一口粥,正想送入口又想到南絮居然对江礼那小子地事这般上心,心中却是郁郁难解,再一次重重地将碗放在桌子上,勺子和碗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不吃了,出去看看。”说罢便起身要走。
南絮虽然这几日被江家的消息弄得心神不宁,但是她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医治瘟疫,她也一直有关注楚亦庭的动向。
她知道楚亦庭每天都会去看望瘟疫病人,今天应当也不例外。
南絮想着,她不能为了一个江家便弄得什么事都做不好,她见楚亦庭已经抬脚出了房门,忙站起身跟上去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楚亦庭脚步一顿,只是扭头看了南絮一眼,便继续自己走自己的路,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南絮是个惯懂得看人脸色的,她明白楚亦庭没有拒绝她的要求,便叫上清月赶紧跟上。
瘟疫病人都被集中安置在了专门的地区,人员进出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没有上头的命令,是不可能让人随意进出的。
当然了,左相大人自然就是现在最上头的那位,他带着的人自然是没有人会上赶着去拦的。
楚亦庭在进去感染区前,还领着南絮去了一个专门更衣的地方,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防护衣和面巾,据说能一定程度上防护自身。
并非说他胆小惜命,只是身为医者,更是要保重自己才能救治更多的病人,若是连大夫都倒下了,百姓们才更是容易丧失对抗瘟疫的决心。
南絮刚一进去便看到十来个穿着白衣的人在周围忙碌着,有的在为地上躺着呻吟的病患探脉,有的在忙着熬制汤药,有的则是在忙着安置新的病患,大家看起来都忙的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甚至没有人关注到左相一行人的出现。
楚亦庭似乎也没有介意没有人来迎接他,而是轻车熟路地带着几人来到了熬制汤药的医官面前。
那医官脸都没有抬起,以为又是新的疑似病人来问诊,手一直屋子便让他们进去里面等候。
“梁医官,这改良之后的药怎么样了?”楚亦庭也不废话,看着那医官忘我的样子似乎十分欣慰,说出的话也不像平常一般冷漠,反而带着了一股子善意和柔和。
“左,左相大人!”那梁医官听了声音,猛地抬头,在看到是楚亦庭的一瞬间眼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喜的光芒。
他忙放下手中的扇火用的摇扇,绕过汤锅,走到楚亦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左相大人,甚好,甚好啊!这之前第一次使用的汤药也只是堪堪将症状减轻延后了一些,最后治愈的人并没有多少,但是后来经过大人改良之后,换了几位捎带些烈性的药材,治愈好的人数大幅攀升啊那是!”
那梁医官开心的有些手舞足蹈,“就今天就已经有十六个人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已经能够自己走动了!更早的一批有几人还主动留下来帮忙照顾其他病人,你看就是那几个!”
梁医官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几个身形明显比医官们高大的身影,一看便是做惯农活的庄家汉子。
楚亦庭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新药的药效。南絮在旁边听着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那锅汤药也已经煮好了,梁医官忙走到锅后,见火候已经差不多,已经不需要大火熬制了便抽出了一些柴火。
他将碗一个个摆出来,装好药后张望了一下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活根本没有空闲。
正当梁医官犯难的时候,楚亦庭开口了:“我来吧。”
梁医官很是惊讶:“左相大人,这……”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楚亦庭一个挥手便闸住了他的话头。
就连南絮也有点惊讶,这个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居然要亲自照顾这些病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别人告诉她,她肯定一百个不信。
楚亦庭将四碗药放在了托盘里,自然而然地将托盘递到了南絮面前,南絮顺势一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楚亦庭又拿起了一碗药,向着那边呻吟着地病人走去。
南絮赶紧小心地托着托盘跟上。
南絮看到楚亦庭走到一位面色青黑,神智似乎有点模糊的老伯面前,病人手上绑着一条黄丝带,表示是没有进行喂药的病人。
楚亦庭没有丝毫嫌弃地蹲到湿润的土地上,唤来秋澈在另一边托着,他轻柔地将老伯扶起,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送到老伯嘴边。
那老伯似乎已经烧得有点认不清人了,嘴里喃喃着什么,楚亦庭反而更是细心的哄着老伯,一口一口的喂那老伯将汤药喝下。
南絮看着楚亦庭的举动,动摇了。
这个人,真的是楚亦庭吗?
楚亦庭这人,平日看着铁石心肠,与她动不动便是利益威胁,像极了个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但是这种时刻他却能够亲自照顾这些在达官贵人眼中命贱如泥的小百姓们,没有嫌弃,没有假意,嘘寒问暖极尽所能,她甚至想不出他在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