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种种,在南絮的心头一一浮现,不觉中只觉得自己的心间被一股暖流包围。
啊,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处困境时,身边总有他的身影。
南絮翻了个身,目光流转,正好落在墙上挂着的“春玉七弦”上。
因为怕那把琴受潮腐坏,南絮特意将住处仅有的鹿皮罩子盖在上面,平日里也是百般小心地保养呵护。
南絮察觉到自己对楚亦庭已经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她时常会想起他,会好好珍视他送与的东西,会揣摩他的想法,会在听到他的琴声后也跟着伤感,甚至在如今他要挟自己为他做事的情形下,也会因为他的搭救和恩惠而心存感激。
可是……
如今让自己陷入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他杀了前世为时芍公主的自己,还利用自己伤害别人,甚至让自己去诱骗江礼,自己如今遇到的种种危险,都是拜他所赐。
南絮心中充满矛盾,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恨他。
窗外的弯月已经爬上三竿,整间院子已经静谧无声,想来大家已经歇息,时辰也差不多该下半夜了。
南絮不禁暗自嘲笑自己明明该早睡,却为了楚亦庭而无眠了。
“主人,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
左相府的一处庭院里,秋澈对楚亦庭关切道。
楚亦庭望着夜空中爬得颇高的那轮弯月,又饮了一杯酒,道:“无妨。”
秋澈见楚亦庭居然对月独酌,这是平日里极少见到的,不免有些担心:“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楚亦庭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秋澈闻言,深深地向楚亦庭行了个礼,大着胆子说道:“属下觉得,主人待南絮姑娘越来越不一样了。”
楚亦庭听了这话,呵呵一笑,道:“秋澈啊秋澈,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秋澈忙躬身赔罪,连连道:“属下不敢。”
楚亦庭没有罚他,只是自顾自继续喝酒,待杯中最后一滴酒饮尽,他突然朝着夜空中的那轮弯月深深凝望了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是她越来越不一样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异常默契的选择无视,仿佛那日之事,未曾发生过一般。
时光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滑过,转眼间便快到了大时最重要日子——中元节。
大时王朝绵延数百年,其间未曾出现过历史文化断层,因此大时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加之大时自诩天朝上国,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经济文化繁荣程度空前绝后。期间便诞生了许多颇具特色的节日文化,其中最为盛大的中元节便是其中之一。
中元节作为大时朝参与人数最多、跨度最广的节日也催生出了许多节日活动,放河灯,祭祖等等数不胜数,其中最为大时男女们推崇的便是逛庙会。庙会上应有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都可在庙会上淘到,但这并非是中元节如此深受喜爱的主要缘由,而是假面。
在大时习俗中,不论男女逛庙会时皆需佩戴假面,此假面可将佩戴者的面部遮挡,使得旁人无法辨认其容貌,此种作法的原本是何意图,现已无法考究,但现如今多用于……况且,假面种类繁多,样式也琳琅满目,深受世家公子小姐们喜爱。
这日清晨,江礼找到南絮:“阿絮姑娘,再过两日便是中元节了,不知阿絮中元节是否有空,江礼不才,想邀请阿絮共同游河,共放河灯。”
怎么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眨眼间便临近了中元节。前世尚为公主时,日夜盼着中元节的到来,如今却需他人提醒方才想起,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右相,能与你同游河湖共放河灯,阿絮高兴至极,又怎会无空呢。”魂穿此世之后,便整日提心吊胆的,魂不守舍的,趁此节日出门游玩,放松放松也无不可。南絮想着,嘴上便答应了江礼。
江礼走后,南絮一人闲着无事,便从桌上拿了本书,本想看书消磨时光,却不知为何看着看着便走了神,想起了心事。
美人垂目,绝世而独立。
时芊和秦梓玥走进屋内,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仿佛眼前之人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会儿便会振翅而飞,羽化登仙。
“阿絮姑娘这是想得哪家的公子如此入神,连我和秦姑娘来了都觉察不到,快与我说说。”时芊公主拿着个油皮袋子跑了进来,秦梓玥慢了两步也施施然走了进来。
“今日吹的这是什么风,竟把时芊公主和秦将军吹到我这来了。”看见她们,南絮心上阴霾一扫而光。
“嘻嘻,这是我最爱吃的小食,特意拿来给两位姐姐尝尝。”时芊将手中的油皮袋子打了开,分给南絮和秦梓玥。
“对了,阿絮,上元节你可得空出时间来,我和时芊要带着你一起逛庙会。”秦梓玥发号施令惯了,连邀人逛庙会都是这么的强势。
“可是,我已答应江礼一起去放河灯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江礼?他邀你放河灯作甚?他心心念念的不是时芍公主么?为何要邀你游河?”
“我知道,他定是想着同可通灵时芍的圣女同游与时芍共游别无二致。”时芊嘴里塞着小食,嘟囔道。
“这般想来,这江礼倒真是个痴情的男子,只是苦了阿絮姑娘,不仅须得充当右相同时芍交流的媒介,逢年过节的,还得当时芍的替身。”秦梓玥替南絮抱起了不平。
“无妨,作为圣女,这便是我的职责所在。”南絮自己也想不出缘由,只得顺着秦梓玥的话说。
“至于庙会一事,也是有法子的,右相只是邀了我游河放河灯,逛庙会并未提及,我可以放了河灯再与姑娘们一道逛庙会。”
时芊和秦梓玥得到了南絮的应允后,便结伴离开了。
当下无事,南絮便又看起了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