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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 我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邹鹤用这样一句话作为了他详情展开的开场白。

    和大多数还需要租房度日的同龄人不同,在咖啡厅后面这个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邹鹤住的那套百来平的房子是他全款买下来的。房子在去年年初便装修好, 考虑到甲醛问题又放置了大半年,直到去年年尾, 甲醛检测显示房屋已可以安全入住, 正好自己在实验室那边的工作安排也落实下来,邹鹤就抽空搬了个家, 正式乔迁新居,凑个“双喜临门”。

    有道是人逢喜事人倍爽,在刚搬家之初, 他对自己的新生活真的满意极了。

    小区地理位置优越, 地铁就在家门口,步行五分钟即可到达商业区, 是生活便利交通也便利。

    作为一个日常工作是泡实验室的单身男青年,邹鹤就算偶尔在单位多磨一阵,为了几份数据结果反复折腾到凌晨,他也不愁没有开车回中心不便,更不愁回了自家附近后会感到夜深人静的孤独冷清。

    这附近多的是24小时营业的商铺,城市的灯火在深夜也绚烂不熄。

    住在最繁华地段的人半夜回家, 甚至都还能优哉游哉的在楼下觅个食, 感受一下凌晨都市的生命力,在夜风里清空一下做实验做到发木的头脑, 再转身进小区。

    邹鹤第一次注意到家里的异常,就是在这么一个他照常晚归的夜里。

    “我那天回家,发现沙发上的靠枕掉到了地上。”邹鹤说,“茶几上装着电视空调遥控器的盒子也翻了, 里面零碎的小物件都跟遥控器一块倒在桌面。”

    他当时刚处理完一份冗长的数据,回家路上眼前都仿佛还跳动着繁复字符,对着这似乎不同寻常的一幕,邹鹤人先下意识的在沙发上坐下了,把靠枕捡起来拍一拍放好,又伸手去收拾茶几——

    在扶收纳盒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就意识不对。

    他今天出门前家里不是这样的!

    邹鹤习惯让家里保持整洁,靠枕有固定位置,用过的零碎物件一定会随手摆回收纳盒里。

    他一人独居,平常也不会有亲戚朋友上门,假如是他的家人来过,那么首先对方一定会通知他一声,不会一声不吭贸然上门,并且就算有家人不请自来,也不至于留给他一个凌乱的客厅。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顺便还飞快思考了一下自己没关好窗,是风将东西吹落吹倒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没多久就又被他亲自排除。

    邹鹤逐一检查过客厅的窗户,确定关得严严实实。

    接着,他就随手抄起从实验室里带回来的一把物理学圣器——拎着撬棍将家里整个巡视了一遍。

    那是怪事第一回发生,除了凌乱的沙发与茶几,他家再没有别的异常,也没有任何财物丢失。

    邹鹤最后用“也许是靠枕没摆稳,翻下来时扫到了桌面”来勉强作为解释。

    他以为那晚只是个偶然事件,也不太喜欢自己吓自己,之后一连两周都工作繁忙,于是几乎快把这么一档事给完全忘了。

    然而怪事就是在邹鹤几乎忘了这回事时又出现的。

    第二回他难得没有加班,是在晚八点左右正常到家。

    刚一进门,他便感觉到哪里不对。

    这天清早,邹鹤出门前临时口渴,他随手从冰箱里取了瓶饮料,走到玄关换鞋时又不想带着一个饮料瓶出门,嫌手上拿着东西麻烦,那一瓶饮料便只被他拧开喝了两口,接着就扔在玄关柜台上。

    但此刻,刚回家的邹鹤站在门前,他发现饮料瓶空了。

    清早还剩下快一满瓶的饮料一滴不剩,空瓶子还是横向倒在台面上,并且玄关柜前又是熟悉的凌乱,他习惯摆放齐整的拖鞋们东倒西歪。

    邹鹤扭头就出了门,先退出自家联系物业。

    小区有24小时巡逻的保安,物业也非常尽心尽力,保卫处不多时就和楼栋管家一起上门。

    在他们的陪同下,邹鹤才重新迈入家门,将家里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但检查结果和上次差不多。”咖啡厅里,邹鹤继续对盛珣说,他像是回想起当时的一筹莫展,叹了好大一口气,“我家没有被闯入的迹象,每个窗口和窗台也都被保卫处的人检查过,既没有遗留的脚印,也没有被从外部撬开的痕迹——包括我家大门也是,门锁完好,室内干净,最后我们还去调取了监控,查看单元当天的人员进出。”

    结果监控也没能看出什么。

    没有明显的可疑人士进出单元,电梯厅的监控也刚好照不到邹鹤家门口那一块区域。

    保卫处给出的说法是,不排除是有人从消防通道走楼梯上来,绕行到邹鹤门口的可能。

    邹鹤家暂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损失,也有可能是对方只是先行踩点,观察环境。

    邹鹤当时还有闲心跟人家开玩笑。

    他无奈地说,这要真是踩点,都来两回了,除了翻乱家里也没偷走什么财物,这是图什么?

    总不能是图他这个人,参观完这个房子两圈,觉得还是他本人更金贵吧?

    邹鹤的心态还算不错,接连遇见怪事对于这套房也还是住的下去。

    他们小区的物业费全市首屈一指,物业更是对业主服务到家,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便给遭遇了特殊情况的邹先生在门口走道上也装上监控,并且加强了他那一栋楼的楼道巡逻。

    邹鹤嘴上开着玩笑,不过真到夜深人静,一个人关在家里,他后知后觉出自己好像还是应该虚上一虚。

    正巧实验室里什么都可能缺,但单身男青年一定不缺。

    邹鹤自己有车,每天上下班开车通勤,家里客房连书房一起,能够招待客人的房间有三间。

    他在实验室里与人商量了一下,有两个年底租房到期,开年新住处还没找好的同事就暂时住去了他家。

    “那之后起码消停了有一两个月。”邹鹤回忆着说,“家里多了两个人,每天上下班时间基本一致,又都是很能闹腾的年轻人,于是每天都热热闹闹的,东西被莫名其妙弄乱的事没再发生过。”

    “当然,也有可能就算发生了,也发现不了,因为多了两个人,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你肯定第一时间都是很自然的联想到是朋友弄的。”

    那一段日子称得上舒心,邹鹤虽然告别了他短暂的独居,但找回了学生时代住宿舍时那种跟人合住的快乐。

    结果怪事第三次到来,堪堪卡着他室友之一被调去外地,他另一位室友又出于私人原因,暂时回了老家的时机。

    并且这一次它更诡谲。

    它这回没有出现在室内,是出现在邹鹤的卧室窗外。

    他那一晚凌晨刚要入睡,将手机按灭塞进枕头下边。

    就好像窗外有谁正一直关注着他,就等待着他放下手机的那刻一样。

    在屋内陷入全黑的瞬间,他的窗户忽然响了一声。

    “咚。”

    那是一种玻璃窗从外被敲响的声音,它出现在凌晨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又响亮。

    邹鹤整个在床上僵住,他住28楼,窗外理应没有任何能供人攀附的地方。

    是听错了吗?他今天在实验室处理数据太久,回家后又还熬夜刷手机,结果累到睡前反而出现幻听了?

    邹鹤胡思乱想着,人却一动不敢动,莫名的危机感蔓延上心头,令他不敢轻易往窗户那边翻身扭头。

    “——结果我就睡了过去。”说到这里,邹鹤好像回想起了那一晚的毛骨悚然,他抬手用力揉了两把自己的脸,再看向盛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那种似是而非,然后一个人想东想西去猜测的状态其实最可怕,因为你的想象会放大你的恐惧,继而思维非常容易受恐惧捆绑,让你无法妥当思考任何问题,甚至会潜意识里开始逃避,认定那都是假的,是自己多心,并觉得睡一觉就都会过去,睡着了听不见,就没事了。”

    邹鹤当时就是陷入了这种自我保护性的逃避。

    他有幸睡到第二天清醒,第二天一整日的干活都精神不济。

    而第四回的怪事接踵而至——只是它这回改了形态,不再是制造出混乱让人看见,或者是深夜里制造出异响颤动人心。

    它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噩梦。

    “你梦见了什么?”盛珣听到这里,终于有了第一个开口契机。

    他之前为了不打断邹鹤的回忆与讲述,一直都在当着一个耐心的聆听者,在邹鹤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也没有出声,只注意着帮人加了几次水。

    不过这会,邹鹤在提及噩梦后停了下来,他捧着杯子向盛珣看过来,面色里带着远胜之前的紧张与焦虑,压在杯壁上的手指骨节隐约泛白。

    盛珣就知道,这是需要他来主动问一声,对方才能继续说下去的情况了。

    果不其然,在盛珣问过后,邹鹤做了个深呼吸。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回答说:“一道人影。”

    与之前那弄乱一处房屋或听到敲击声相比,前面的怪事被最后这桩衬托得都宛如小打小闹。

    最后这道人影,才是促使邹鹤确信自己遇见了不科学事件,必须要向人求助的关键。

    “我在那之后,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有一道人影,他有时候是在窗边,有时候是在玄关,还有时候是在客厅或者餐厅。”

    “他出现的地方很不规律,非常随心所欲,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每一晚再次出现,都变得比之前离我更近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新手机终于用上了,拜盛珣比拜小秋有用——唉,秋秋,你这个只旺夫不旺娘的崽。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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