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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需要我跟么?”问话的小秋站在玄关鞋柜前, 面前是一个正在换鞋的盛珣。

    他虽然整体来说还算面无表情,但从盛珣的视角看来,此时此刻, 鬼怪从头到脚,整个鬼就是一个大写的“想去”。

    盛珣只抬头看了小秋一眼, 他被小秋潜藏在淡然下的期盼弄得就有些想笑。

    但他开口, 说的仍然是无情的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这是小秋正式拥有了手机后的第二个周末, 在这一周周中,盛珣与那份委托材料里注明的委托人已经联系过,他们约在这周六见面, 碰头地址是对方给的, 在紧邻市中心商圈的一处高档小区。

    那一片盛珣还算熟悉,他今天选择不带小秋, 自己一个人去。

    “我很有用的。”小秋不太死心,他用平淡口吻有理有据地提出抗议,“我能够帮你甄别环境,确认对方家里是不是真有邪祟作乱,如果真的有,我也能够处理。”

    “是。”盛珣先肯定了小秋的话, 他换好鞋后直起身, 将台面上摆着的手机钥匙都塞进口袋,再才转身面朝向还竖着两根手指的鬼, 叹一口气。

    他用玄关柜上给娃娃们买的小风车敲敲小秋手背:“但是再多列出几个你能帮忙的地方也不行,这件事没商量。”

    小秋:“……”

    小秋的手指就垂了下去。

    他还是先缩回手指,再垂下手腕,最后放下手臂——严格遵循着这一整套慢动作的流程。

    就充分运用缓慢动作表达出了失落。

    末了还要轻轻说一声:“……噢, 我知道了。”

    盛珣:“……”

    本来都要开门走了,盛珣从小秋的慢动作和语气里品出一点又冷又怏的委屈,硬生生被拖住了脚。

    “起码今天是真不可以。”他手按在门把上回头,向小秋不得不改口。

    他换了种更具有回转余地的方式说:“至少今天不行,我先去与对方见一面,看看情况,然后——”

    “然后下次带我。”

    小秋迅速替人补足了话,非常擅长抓住每一个回转时机。

    就这么,背负起一个下次一定要带鬼的约定,盛珣才终于顺利出门,去往目的地。

    那厚厚一沓委托材料的内容总的概括起来,是一位叫邹鹤的委托人家里频频遇见怪事,怀疑自家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发出委托,寻求帮助,希望能够帮他镇宅驱邪。

    盛珣在刚看见委托人姓邹,并不姓褚时顿了一下,随即便发觉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

    褚室当初将这份委托材料给盛珣时,说的是委托人是褚家的“一位旁亲”,盛珣当时下意识的理解为了对方是褚家亲戚,委托信又是由小褚家来传递的,那么委托人当然应该姓褚。

    而直到他自己将委托材料仔细看过一遍,方才注意到那个“旁”字。

    邹鹤是小褚母亲那边的亲戚,只比褚室大上几岁,不过辈分高了一辈,小褚学弟得喊对方小舅舅。

    根据材料及这位邹先生本人在电话里所说,他在家中出现怪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联系褚家这个职业特殊的亲家,希望获得褚家人的帮忙。可不巧的是,褚家全员上下最近都忙的起飞,自己也正陷入人手危机,似乎是正面临着一桩关乎家族的大问题。

    于是一来二去,盛珣的名字正好经由褚室购入犀角香的事为人所知,褚家就做了一回“中间商”,把邹鹤的求助推到了盛珣面前。

    厚实的大信封里不仅装有邹先生的自述,他多角度拍摄的关于自家的照片,还有褚家某位代表客客气气写给盛珣的介绍信,并且介绍信背后就是褚室所说的报价单。

    有那么几个瞬间,盛珣都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份委托材料,而是像在审阅一份商业项目的合同。

    小秋指认的核桃就摆放在邹鹤家里,他非常确定那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盛珣把整个信封袋里的东西来回浏览了至少三遍。

    与思维比较直来直去,一发现自己的东西下落就只想立即去将核桃取回来的小秋不同。

    盛珣微妙的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真的就有那么巧,小秋前脚才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后脚便有现成的线索上门,还将指向记忆的关键物品就明晃晃摆在显眼地方吗?

    按着这位邹先生的说法,是因为褚家人最近都很忙,他的事暂时无人能抽身接手,才刚好被推到了盛珣这里。

    不过依盛珣所见,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宅不宁的问题,褚室那一背包的小道具没准都可以应对。

    真的有必要那么大费周章,还要呈上一份面面俱到的委托函件,把他的事推到盛珣面前吗?

    结合小褚学弟的说法,他家里对自己有试探之心,想要探一探金光护体的虚实,盛珣可以理解对方想要靠一份委托来与他接触的行为,但这不影响他觉得就连那份委托本身都透着古怪。

    在这样的前提下,再考虑到信封袋上曾沾染过能伤到小秋的不明物,今天与邹鹤的这场见面盛珣当然不可能让小秋来。

    他相信小褚,小褚对小秋的态度是友善的,这位学弟并不是一个精于伪装的人,对方甚至比他更早一步意识到了小秋的存在。

    出于某种仿佛发自本能的保护心理,盛珣对褚室背后的褚家则要谨慎上许多。

    他不会贸然把小秋带到偌大一个玄术师家族面前晃悠。

    盛珣准点到达邹鹤与他约定见面的地点,位置是对方小区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邹鹤家的小区紧邻中心商业区,小区楼下也是商业气息浓厚,临街是整整一条商住一体的小楼,从小型商超到咖啡蛋糕点心坊都一应俱全。

    这位邹先生没有上来就大喇喇的要求被委托方直上他家,很保守的选在了楼下咖啡厅里先碰个面,要求当面详谈几句。

    盛珣一走进咖啡厅内,他目光投向左边,在一盆吊兰掩映半边的双人卡座上,有一个人便已经提前坐到了那里。

    “谢谢,我看我要找的人了。”盛珣礼貌的与试图为他引位的人说了一句,抬脚朝那个位置走过去。

    “请问是邹先生么?”他在座位旁站定。

    位置里的男人抬起头:“……盛先生?”

    老实说那是一个有点尴尬的场景,对方回应了盛珣的招呼,还准确喊出了他的姓,那么便说明盛珣没有找错人,眼前这位确实就是今天约了他见面的邹鹤,褚室的那位小舅舅。

    而人是没有找错,尴尬的点在于——他们俩可能都有点不符合对方的预期。

    盛珣并不清楚褚家那边是如何向邹鹤介绍自己的——他甚至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拿到过自己的资料。

    不过单是看他自己这边,他虽然有邹鹤的详细委托资料,还有对方一份粗略的自我介绍,可介绍里并不包括一张这位邹先生的照片。

    盛珣按着介绍去猜想过邹鹤的形象——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走科研方向,下一步疑似准备攻博,那么或许是个书卷气很重,整体沉稳内敛的人。

    结果这位二十六岁的邹先生有着一张娃娃脸。

    他脸颊上还留有成年后也没退干净的“嘟嘟肉”,因为对盛珣的形象也感到惊愕而眼睛瞪得滚圆,头发还是偏浅的棕色。

    乍一看,盛珣觉得这不像是褚室的小舅舅。

    他觉得这像褚室他弟。

    确定了褚室的娃娃脸基因一定是从妈妈那边遗传的,盛珣定了定神,他率先终结了这有点好笑的沉默,重新自我介绍说:“我是盛珣。”

    这位长得很像褚室弟弟的舅舅就终于眨了一下眼睛,让他过分撑开的眼皮获得了短暂的休息。

    “我的天。”他维持着一脸惊愕说,“我现在开始怀疑小室真的在搞一些违反他们家规矩的小生意了——你真是他们给我介绍的那位高人?你不是小室为了应付我们,随便从同学里雇来帮忙的吧?就跟……跟大学里帮忙代课的那种兼职一样?”

    邹鹤先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也清亮,就是一张嘴语速嘚啵嘚啵,跟他刚接触陌生人时讲话战战兢兢的外甥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是褚室的学长。”盛珣先回答说。

    邹鹤立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盛珣继续说:“——可如果你家只是碰到了普通的‘污染问题’,我愿意去看一看,因为我也确实有可能能帮你解决问题。”

    邹先生的“果然如此”果到一半,就又僵住了。

    半晌,他视线直直落在盛珣脸上,像是试图用他做科研的细致来从盛珣面上挖掘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盛珣坦然与他对视,正好趁这个机会同样在观察他。

    之前因为邹鹤那张与想象出入太大的娃娃脸过于富有冲击力,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只能想,这位“小舅舅”怎么舅得跟弟弟一样?

    此时,盛珣的注意力能够被分到其他地方,他就发觉——其他令他觉得违和的地方姑且不论,暂时只看这位邹先生的面相,对方似乎的确正饱受困扰。

    邹鹤的眼睛里藏着红血丝,眼底的青黑沉沉坠着,眼袋快要赶上他的眼睛那么大。

    他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疲态,是典型的被秽气侵染过后的症状。

    “算了。”邹鹤在观察盛珣好一阵后说,他没睡好似的撑住自己额头,用力揉了揉额角,“反正假如你是小室喊来演我和他家里人的,待会只要上去看一看,假的真不了,自然会露馅的。”

    说完这么一句,邹鹤深吸一口气,终于告诉了盛珣更多他没在材料里写出来的详情——

    作者有话要说:奔波一天手机也没有修好,我发现自己昨天拜错了人——我应该拜盛珣!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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