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说话者的语气非常轻柔, 姿态也足够富有礼貌,还主动往前伸出了一只右手,是个等待着与人握手的标注姿势。
但这本该正常的结识一幕又透着淡淡的童趣与好笑——因为那只特意伸出的“右手”实际上不能算作是手, 它是一整条毛茸茸圆滚滚的胳膊, 前端滚圆,根本没有五指之分,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并且这条小毛绒胳膊的主人都已经是站在了柜子上,可它却仍没有眼前的人类高,必须得站在玄关柜上还扬起同样滚圆的脑袋,才能勉强做到正视人类的脸, 保持着“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基本礼貌。
“你好。”人类也对他很温和有礼地说, 并不为自己正在被一只娃娃招呼而惊讶, 就好像他每天都会被娃娃打招呼似的。
这场景就像是动画电影串场到了现实世界。
正认真有礼打招呼的娃娃,就是已然在新身体内重新苏醒的小熊。
而被它招呼的人类毫无疑问,就是它目前身处的这间屋子的主人, 将它救回来的主要功臣之一,盛珣。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天亮,小熊娃娃在头天夜里终于苏醒,鬼娃娃似乎是与它在同一天醒来。
因为觉得重逢是一件相对私密的事情,有许多的话只适合在重逢的双方之间说, 并且需要气氛正好,情绪正高, 而这个期间,一旦有任何第三方因素贸然打搅, 恐怕都有几率让那些急于抒发的话又变得不敢宣之于口,没法在有第三方在场时说。
鬼娃娃已经险些错失小熊一回,盛珣认为对方应当拥有一个能完全不受打扰与小熊说话的机会。
所以昨天夜里, 盛珣只在房间里静默旁听了客厅那头的响动一会,他没有出房门,也没有让小秋出。最后,听着听着,他竟还在那带着欢欣的交谈声中又睡了过去,俨然是在拿娃娃们的美好重逢当安眠曲。
今天清早醒来,小秋照例坐在他床边,仿佛维持着这个盯人睡觉的姿势整宿都没变过。
盛珣刚对小秋说了声早上好,他嗓音里犹带一点初醒时的沙哑,小秋的左手就已经端着一杯水从外间溜溜达达地进来。
那只手一边把水杯摆上床头,示意盛珣去喝,它的主人是直接与它方向相悖,坐在另一侧的小秋就还为盛珣带来一个消息,说:“去客厅倒水的时候,娃娃们看见了我的手,问是不是你醒了,它们在客厅那边等着见你。”
盛珣清早起来有先喝一杯水的习惯,只不过过去都是他自己起身去倒,如今却有鬼怪服务周到。
那一杯水很快被一饮而尽,他方醒转的头脑便也像随着清水滚进肠胃而清醒,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记了起来。
“唔。”盛珣说,“好。”
于是再一刻钟之后,就有了最前发生的那一幕——等候在玄关柜上的小熊娃娃一看见人类出现,便立即在柜台上起身站好,它在人类于自己面前站定时友善又主动的向人类问好。
而头发尚有些凌乱的人类站在沐浴客厅的清晨日光里,就也好好回应了它。
“欢迎你来我家。”盛珣在说完那声“你好”后想了想,还这么补充了一句。
小熊娃娃过去给盛珣留下的印象基本全来自于鬼娃娃的讲述,在鬼娃娃的故事中,小熊是一个温厚有礼,且温柔到近乎没脾气的模样。
今天,此时此刻,重新复苏的小熊器灵正站在盛珣面前,它便亲身证明了哪怕鬼娃娃在其他的地方会说谎话,但事关小熊,鬼娃娃便所言非虚,从不说谎。
小熊娃娃的确脾气好又讲礼貌。
如果说鬼娃娃刚一打照面就令人头疼,是那种最无法无天又还恰巧拥有那么一点力量的U熊孩子。
小熊与鬼娃娃相比,便堪称器灵界的优等生,是那种无论熟人朋友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完全挑不出它毛病的“别人家的孩子”。
“谢谢你救了我。”小熊继续对盛珣说,语气远比之前更加郑重,“并且你不仅仅是帮助了我,也是帮助了安迪,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必须给你双倍的道谢才行。”
“安迪?”盛珣忽然听见了个陌生的名字,短暂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把视线投向了呆在小熊身边的鬼娃娃。
说来也是稀奇,好像在小熊的身边,鬼娃娃就也变得安静,“熊孩子”被“优等生”给带的没那么熊了。
“是我。”鬼娃娃被小熊用手臂碰了一下,也乖乖地开口说,“不过这个名字可能不是我独有的,就像有很多小熊都叫‘泰迪熊’一样,这个名字只是刻在我的电池盒内部,也有可能是所有跟我差不多的老人偶娃娃都叫‘安迪’。”
小熊立即说:“但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安迪,我如果叫安迪这个名字,一定只会是在叫你。”
鬼娃娃——安迪——便抬手拍了小熊一把。
这个小动作让它看起来像在不好意思。
盛珣将娃娃们的互动收在眼底,他视线落在疑似不好意思的鬼娃娃身上,内心有点惊奇,但更关注的是:“你还有电池盒?”
“有的。”安迪说,“只是你们都没有好好检查过——不过你也没办法来仔细检查我,而你家的另一位,我看他对我毫无兴趣,完全不会想到要来检查我。”
“毫无兴趣的另一位”恰好路过客厅,忽然就朝玄关柜上投来一瞥。
然后,在鬼娃娃不由自主变紧张的注视下,小秋居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生气了吗?”这句问话的主体是小秋,不过被问的对象却是盛珣。
好像是为了保险起见,鬼娃娃一边问,一边就还拽着不明所以的小熊往盛珣那边靠了靠,大有要把盛珣当紧急避难所的意思。
想想之前它对盛珣唯恐避之不及,盛珣的金光一冒头它就内心紧绷的样子,前后反差便令人不禁想笑。
“我觉得他没有。”盛珣说着,还轻轻阻拦了一下安迪,示意对方别一时忘形靠自己太近,“注意距离,不然在害怕小秋会做什么前,你可能会先撞上金光。”
小熊把自己放在盛珣和安迪之间,它既当着盛珣与娃娃的缓冲,又还为小秋说了句公道话:“他也是个好人呀。”小熊用笃定的口吻说,“我的新身体是他缝起来的,他一靠近我就能感觉到力量上的同源。”
小秋自顾自朝玄关靠近,最终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的确没有生气——也确实不太在乎屋子里除了盛珣以外的东西。
他来到玄关,只是因为手头的擦灰工作进展了玄关这里,若无其事把玄关柜上擦过一遍就又准备走开。
“哎,稍微等一等。”是盛珣留住了小秋,他在鬼怪疑惑看向自己时笑起来,抬手指指玄关柜上扬高了脑袋的小熊,“这里还有一份感谢想要传达给你,我来擦接下来的地方,你在这里多留几分钟,把这份属于你的感谢收完再忙,怎么样?”
小秋对于接受感谢似乎就也兴致缺缺,仿佛他过去做事从来不求回报,都是做完就了,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一样。
不过看在盛珣提议的面子上,他便觉得,偶尔专门停下来听一听他人的感谢,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有。
小熊之前就想要对小秋一并道谢,它刚一苏醒,便能觉出自己的新身体是被具有强大力量的鬼怪给修复的,那些拼接布片的每一条裁口与缝针处都隐隐流传有阴性力量,帮助它维持新身体的稳定。
而神奇的是,在小熊身躯的更深处,它那尚且保持着过去模样的毛茸茸的另一边,它就还能感觉到,这半边先天属性偏阳的体内藏另有一股非常清正的力量,并且正是这股清正之力帮它保住了原本的半边身体,让它不至于因为新身体是经鬼怪之手被缝补,就复苏后属性完全更改,彻底偏离本源属性。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们的力量似乎在我体内达到了一种微妙平衡,正是这份平衡让我刚好感受到了新身体的呼唤,终于就又醒了过来。”充满感激的小熊将自己能够回忆起的体会都分享给了小秋。
它纵然是一只新生的器灵,并且新生不久就又遭遇本体严重损毁的厄运。
但一次几欲毁坏与重获新生,在带给它新际遇的同时,便让它感知能力也有所增长,它直觉人类与鬼怪的力量平衡是一份重要信息,将其事无巨细的说了出去。
只是眼前的鬼怪听完,却没什么表情,也不清楚有没有把它的话听进去。
小熊正迟疑着,就看见鬼怪微微动了一下。
对方还是没有接它的话,也没有要做出评价的意思,只朝一旁的鬼娃娃伸出手,苍白瘦长的手指在安迪身边一敲。
“让我看看你的电池盒。”小秋说,“也许还可以修。”
等到两个娃娃都模糊意识到,原来这位看起来很冷漠脾性的大鬼或许骨子里也没那么冷,他愿意帮安迪看电池盒,主动提出维修,其实就已经是对方变相的一种善意,是对方对于小熊带来信息的回馈了,距离小熊正式归来,便又已经过去好几天。
鬼娃娃安迪曾经的心愿是,拥有一个同样是鬼娃娃的同伴,可以跟它一起恶作剧,将它对于讨厌人类的戏弄手段全面升级。
可真正获得过同伴却又失去,失去后竟然又还奇迹般的失而复得后,它就才发觉,原来一起做什么并不重要,能不能对人类恶作剧更不重要,它从始至终,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想要一个朋友而已。
如果能够获得一个朋友,还能够离开垃圾填埋场去外面看看,那么安迪的心愿基本便可以说是全面达成。
它都不敢相信自己真能这么幸运,能够和重新回来的小熊一起呆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屋子里。
盛珣已经向它们发出过邀请,说如果它们还没有想好接下来去哪的话,愿不愿意先结束四处流浪的生活,拥有一个新家。
“家”这个字眼,生长在垃圾场的鬼娃娃过去以为自己不屑一顾,可就像那天听到盛珣说愿意带它回家,它嚣张的声气忽然就豁了道口一样。
真正意识到自己可以又有一个家,它便不太能像自己曾经以为的那样拒绝它。
“真的可以吗?”
那天在安迪的挣扎迟疑间,小熊就好像已经看穿了娃娃的想法。
它塑胶的手臂被小熊布艺拼接的那条胳膊碰了一下,小熊几乎是推着娃娃往前走,然后率先说:“我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上一个家,也很乐意再拥有第二个家。”
小熊与其说是在表态,不如说是在鼓励身边的娃娃。
于是最终,鬼娃娃只小心问过盛珣是不是真不介意它曾经试图袭击对方的事,再然后它就点了脑袋,和小熊一起正式入驻盛珣家。
器灵并不像滞留人间的孤魂怨灵,它们不存在心愿了结便能送走一说,只要本体不灭,就能长久的留存下去。
盛珣的同龄人大多不是在收养小猫就是领养小狗,他同学朋友们的朋友圈每天一刷新,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就都在晒自家“毛孩子”。
他却是在养猫养狗的大军中另辟蹊径,默默收养起了鬼娃娃。
还收养得非常尽心尽力,隔天回家路上便买回新的小尺寸五金工具包,在小秋的协助下一起将安迪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并尝试着更换对方老朽的电池盒,拆解了里面凌乱腐朽的线路重新排线。
很有必要一提的是,小秋在缝纫上相当擅长,他修补过的小熊带着一种现代艺术般的毛绒拼布美感。
无论是盛珣说“完全不难看”,还是安迪对小熊说的“一点也不丑”,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要哄鬼或者哄熊的意思。
而小秋缝纫一事上有多强,他器械修理上就有多惨淡。
排线维修明显不是小秋所擅长,盛珣又没办法直接接触安迪本体,好在,这一人一鬼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全靠着盛珣“口头手把手”的精心指导,再加上小秋对盛珣的话总是听得细心,他们最终,便还是成功修理了安迪,将这个“老破残”的娃娃也顺利翻新,还通过万能的某购物平台淘来了规格合适的纽扣电池。
“难怪你之前喜欢唱歌。”盛珣在安迪被完全修好的第一天说。
他们也是翻修好娃娃后才发现,原来安迪还内置着发声装置。
它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时还很新潮的那种唱歌娃娃,只要电池电量充足,按下底部的按钮,娃娃就会通过内嵌的迷你扬声器唱起几支固定的歌。
“我现在会唱的歌要多好多了。”安迪只放任内定的歌曲唱了两句,就又自己把歌声掐断,有点嫌弃内置歌曲难听。
再往后一天,盛珣结束实习工作回家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附近的大型商超。
等购物车里堆足了家里需要补充的生活日用与食材,盛珣在商品分区前停顿一下,就还是往玩具区那头走了过去。
他给家里会唱歌的娃娃往购物车内加了一台七彩八音手敲琴。
虞淼淼在小熊被修复好后又托余萌联系过盛珣一回,女孩似乎在过去的那些天里又想通了一些事情,认为自己无论如何还欠小熊一声道歉,但她又难以站到小熊面前当面说,于是便写了一封信,让信件将自己的心情传递。
虞淼淼或许会从此成长,变为真正独立且敢于反抗的女孩,也或许她的勇气只是浮光掠影般的一现,很快会又散去。
但这都不是他人能够左右及评论的事情,成长本就是一件很个人的事,内心的成长更是如此,那道竖立于过去与蜕变之间的高墙只有在自己真正敢想敢做时才会有所突破。
倒是余萌,小余同学比虞淼淼要直率,她向盛珣主动表露过自己的困惑。
“丢东西就一定是错误的吗?”余萌在发给盛珣的语音里问,她声音困惑,“我还是不太明白,因为丢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好像真的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如果丢弃一样东西就会导致恶果,那大家岂不是以后谁也不敢丢东西了?”
盛珣收到这条语音的时候,他买回去的八音手敲琴俨然已成为安迪的新宠,娃娃不仅自己每天叮叮咚咚敲得不亦乐乎,那手敲琴按键又大又简单,是小熊的小圆胳膊也可以准确敲击出音符的乐器,安迪就还手把手教小熊翘起简单歌曲,自己在旁边哼着歌词伴唱。
盛珣正好就是在“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曲调中听的语音。
他在“跳呀跳呀一二一”中打字给小女孩回复道:【不,丢东西只是最表层的原因。】
将小熊与虞淼淼的故事剖析开,它实质上是“你曾真心实意付诸过热爱的东西,它收到过足够多的陪伴与喜爱,可当它想要回应你的那天,也是你忽然切断一切关联,丢弃它的那一天”。
它比单纯的“丢了一件东西”要更情感深刻。
而被真正热爱过的东西——比如说小熊,它或许会对虞淼淼的忽然转身感到难过,感到遗憾,可也因为它曾沐浴过充足的喜爱,所以它并不会憎恶女孩。
最多最多,只是在已成现实的命运面前叹一口气。
【尽量不要辜负一份情感,然后对自己问心无愧,其他的事便不需要想那么多。】
盛珣给余萌发完这条后正要放下手机,余萌那头却回复飞快,他手机屏幕很快一闪,收到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余萌同时就还发来一句:【对了学长,我上一次就想问结果之后却忘了。】
【什么?】盛珣问。
“对方正在输入”的光标便在对话框上闪烁小半晌,余萌的消息很快接连跳出来。
小萌小萌想要变猛:【就是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地铁上面,那个变态后来不是忽然开始发神经,在站内一直大喊大叫说有鬼吗?】
小萌小萌想要变猛:【我也是在陪着经历了淼淼的事后才反应过来,学长,既然真的有灵异事件存在的话,那上回……地铁上是真的有鬼吗?】
地铁是余萌每周上学放学的必备交通工具,当她打下这两行文字时,女孩抱着手机缩在自己的小被子里,总觉得后颈开始不自觉发凉,想想地铁上要是真的有鬼,她还是会有些害怕。
但下一秒,来自盛珣的消息跳出来。
那位盛学长就像长了千里眼,能从十几公里外顺着信号看见余萌的畏缩。
【不用害怕,你不是一直想要帮助别人,想成为可以保护他人的人吗?】
【上一回遇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位学姐,是她最先发现你的情况,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快的站出去,她专门从坏人手上保护女生。】
盛珣用文字轻微包装了一下陶盈的故事,向还未成年的小女孩省去了陶盈生命中最晦暗的部分,只放大传递了陶学姐心愿单中那想要保护其他女孩的心意。
余萌曾因为收到来自人鬼协力的帮助而想要变得勇敢,她在这天又获得了一个“陶学姐的故事”,心底便埋下一颗种子。
从此生生不息。
备受激励的女孩给盛珣发回感谢文字时,小秋就用他刚用完的晾衣杆轻轻戳了一下盛珣的后颈,示意人类已经低头看手机低得有些久了。
盛珣从手机中抬头,正看见小秋将晾衣杆收了回去,安迪和小熊则已经占据餐厅到客厅之间的一块空地,七彩手敲琴被摆在地面上,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旋律却还在继续,没因为家里的娃娃与小熊正绕着空地转圈而停下来。
盛珣再定睛一看,就发现,是那个小红球正在琴键上跳动,它代替主人们敲着琴。
小熊的毛绒手臂没有手指,但没关系,安迪的手可以牢牢拉住它,它们像歌里唱的那样跳起圆圈舞,把整个屋子都闹腾地好似幼儿园。
“我现在的心情有一点奇妙。”盛珣在小秋走向他时说。
小秋给了盛珣一个疑问眼神。
盛珣自顾自开了话头,却没把话说下去。
因为他觉得有点不太好说。
刚刚抬头的那一瞬间,一种微妙地感觉就击中了盛珣,让他觉得,自己怎么像个下班回家后就沉迷手机不问家务的老父亲,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家里的娃在闹什么。
而勤劳小秋是这个家在晚间最忙的人,既要操持家务,还要管一管他别过分沉迷手机,就也特别像个……
像个……
后面的词被盛珣默默在脑子里抹消。
他怀疑自己有点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盛珣:【奇怪的家庭成员变多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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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状态有些不太好,努力调整了一下。
今天在作话里分享一个我自己和娃娃的小故事吧。
我上高三的时候精神压力很大,非常容易鬼压床,有一天晚上,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会天还很冷,被子很厚,我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神经高度紧绷,然后突然的,就感到有一个东西从床尾扑了上来,隔着被子重重压在我身上。
那种隔着被子被重物猛然压住的感觉太毛骨悚然了,这么多年过去我都还记得,我当时非常害怕却又动不了。于是拼命想要往旁边翻身,因为鬼压床的时候如果努力翻一个身,通常就会从僵硬的状态中挣出来,这是我自己的一个经验。
很巧合的是,当时我的娃娃刚好摆在床头,就在我翻身的那个方向,那是一尊BJd,我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三分尺寸的男孩子。
我挣扎着翻身过去时,刚好一下摸到了娃娃垂在枕头边的手,有一个非常困倦的年轻男声忽然就响起来,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他很困但是很温和地问:“怎么了?”
我至今都确信我真的听到了这个声音,并且在他说完话后,鬼压床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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