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燕池弹了一会儿, 就走下来。
他站在阮辞面前,没说话,眼神带着一股质询的意味。
阮辞:“……”
给个面子咯。
他夸张地鼓掌,“幽相, 你弹得真好。”
幽燕池看出他在演戏, 却又无可奈何。
大厅里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目光都跟着幽燕池走。
可是他一一扫视回去, 那些人又纷纷转头看往他处。
幽燕池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他把阮辞拽起来, 说:“陛下, 请上楼上包厢去。”
阮辞:“其实大厅也很好玩嘛。”
他不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还想看那些书生聊天, 还挺多八卦的。
幽燕池不再继续这话题,就站在他旁边,不知抽什么风,那么高一人, 挡着他的视线。
满大厅的人都坐着, 就他一个白衣飘飘黑长直的人站着。
阮辞:“……”
很尴尬。
他不得已说:“那我们上楼去吧。”
他知道幽燕池是比较穷滴。
现在升级成皇帝了,每个月保底拿一千两金子的零花钱,还可以无上限支取。
但是这个无上限要经过宁无霜的同意。
不过一千两金子也够他这样偶尔出宫耍阔了。
走上楼去, 二楼入口处有小厮候着。
阮辞不问价格,豪气地拿出一锭银元宝打赏。
幽燕池拦住他,问小厮:“现在是什么价格?”
小厮知道他是谁, 不敢得罪,恭敬地说:“包厢最低消费二两银子。”
幽燕池就拿出大约二两的碎银。
阮辞看二两银子那么小点,对比刚刚差点给的银元宝那么大一坨,差点就亏大了。
虽然他很有钱,但是不能乱花。
以后就没这么高收入了。
小厮想要钱,可又怕权, 恭敬地问:“两位爷,需要叫姑娘或是哥儿来陪吗?”
阮辞眼睛倏地一亮。
“最便宜的多少钱?”
小厮打量阮辞穿的这身至少价值五十两银子的贡缎衣服,无力道:“最便宜的姑娘哥儿半个时辰一吊钱。”
阮辞身上没小钱,他示意幽燕池给钱,阔气地说:“给我一样来一个!”
幽燕池:“……”
他默默又掏出一枚碎银。
小二:“请问两位喝什么茶水?”
阮辞挥手:“不要茶水,我就喝包厢套餐提供的。”
幽燕池:“这里有骆驼奶吗?”
小二:“……本店,暂时还没有骆驼奶,不过有牛奶,羊奶客官可以尝一尝。”
阮辞:“好啦,随便喝点,我又不挑剔。”
他拽着幽燕池进包厢坐着,充满期待地等着他点的姑娘小倌。
其实之前他在青云楼吃饭,别人也给他点过。
但这次自己点,不知为何,就特别兴奋。
幽燕池看着他,问:“陛下似乎不喜古琴,您一般比较喜欢什么乐器?”
阮辞沉默。
他没上过任何音乐培训班,又在某高考大省,从小到大上的音乐课不超过十节,都被各种正科老师找理由给占了。
阮某人真实的音乐素养可想而知。
但是上大学之后,他放飞自我,直接就去参加摇滚社。
五线谱认不全没关系,五音不全也没关系。
他长得好啊,摇滚社社长夸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每次活动表演,就安排他打架子鼓,有劲儿就行。
表情再投入一点,就更好了。
下面的女生会叫得很嗨。
在音乐社团练就一身演技的音乐鬼才阮辞装逼地对幽燕池表示:“我喜欢打鼓。”
“你应当没见过,就是一组大鼓小鼓搁架子上,打起来非常激情,很热闹。”
幽燕池礼貌询问:“是宫中秘藏的乐器吗?”
如果阮辞喜欢,他可以去学。
阮辞感觉不妙,自己口嗨过头,这位估计要刨根问底。
只能赶紧糊弄过去,“对,就是宫中秘藏的,只有一个,太傅前阵儿不是把宫中的歌舞伎都遣散了吗?最后一个架子鼓也被他敲烂了。”
阿米豆腐,宁无霜真是背锅好手。
希望幽燕池也能被他转移注意力。
幽燕池却很冷静地说:“若有图纸,臣可以尝试着复原。”
这青楼里极是风雅,旁边有个小案台,还备了笔墨纸砚。
幽燕池十分急迫地把笔墨拿来给阮辞,请他作画。
阮辞:“……”
跟音乐课一样,他美术课从小到大,也只上了不超过十节。
他的画画功底全凭Q群画画红包。
本来都是他说漏嘴了,该就此打住,可是看着幽燕池的眼神那么滴执着凄婉。
阮辞提起笔,一鼓作气画了记忆中的架子鼓。
就是几根竖线连着大大小小的圆嘛,难不倒他。
幽燕池沉默了。
宁无霜书画双绝,怎么也不该……
大概是宁无霜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吧。
阮辞落笔,捧起纸,眼睛亮晶晶地问幽燕池:“你能看懂吗?”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已经尽力了。”
幽燕池忽然笑了,温柔地说:“臣能看懂,陛下画的简洁明了,一目了然,臣业余时间,可以尝试复原架子鼓。”
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姑娘抱着琵琶低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底竹纹长衫的二十几岁男子。
这男子肩宽腰细腿长,眉目风流,很有几分上位者气质,一看就不像青楼卖艺人。
他手上持着一柄白玉箫。
幽燕池微微皱眉。
阮辞没想到青楼卖艺的小倌比他个子还高这么多,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嫌弃。
那姑娘进屋就退到角落,也不说话。
这位小倌走到他们桌前,讨好地问:“两位客官要听什么曲子?”
他对着阮辞使劲挤眉弄眼,领口松松垮垮,几乎要露出整个胸了。
好歹花了钱,阮辞皱眉道:“你捡拿手的来吧。”
那人便吹起了箫。
吹得也就是不刺耳而已。
整个人骚气外露,眼神乱飞,一副我很帅快夸我的样子。
阮辞不懂。
幽燕池懂,这人吹得曲子叫凤落梧桐,讲得是古代一位谋士向主君自荐,自荐成功够开创一代霸业。
在野史中,这对君臣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人明显不是小倌,只怕是认出他们的身份,花了钱跟小倌换身份,来献媚的。
幽燕池袖中滑出银丝,想直接将那白玉箫切断。
阮辞却直接打断这人。
他也不傻,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给你开后门的,死心吧。”
“出去,别扰了朕的雅兴。”
那人立刻跪下求饶,说他不知道两位身份,就是家境贫穷,来京城考试,盘缠用完了,只能在青楼打工,可他身子是清白的,没有卖身。
阮辞:“……”
重点怎么被他扭偏了。
这是你身子清白的问题吗?
幽燕池阴狠地说:“陛下叫你出去,你执意惊扰圣驾吗!”
他一身官威摆出来,比软软糯糯的好色小皇帝恐怖多了。
那人赶紧滚了。
阮辞也没了兴致。
正巧也是该回宫的时间,晚上要跟宁无霜一起吃饭。
这几日宁无霜忙着阅会试的卷子,很忙,跟他说好今晚一起吃饭。
阮辞临走前叮嘱幽燕池:“幽相记得批折子啊。”
幽燕池躬身行礼。
他站在巷子口,看阮辞被人扶上轿,心里十分失落。
今日好像一场梦。
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坤君,什么时候才又会出宫来找他呢?
要不要多病几次?
……
回宫后,阮辞特意叮嘱了周围的太监们,千万不要告诉宁无霜自己今天出宫去玩,还去了青楼。
他自己留了几本折子,坐在书房里似模似样的看。
宁无霜一身疲惫地走进来检查作业。
“陛下,今日批了多少折子?”
阮辞心虚道:“我有些情况不太了解,就出宫去找幽相了,有一百多份折子跟他一起批完了。”
宁无霜了然一笑,对这些小计俩了如指掌。
他想着,等这次放完榜,殿试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人能够像幽燕池那样全能,找几个人开始培养,过一两年,就可以把幽燕池踢走,放个外任,完美。
阮辞越来越怕冷,在屋里也里三层外三层地穿,晚上更是穿着袄子。
宁无霜想捏捏他的手,不大方便,只能摸摸脸。
阮辞仰头问:“无霜,魏王去哪里了?”
他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这几个人的进度。
宁无霜:“昨日有人劫狱,厉时歌打伤了那个人,却没抓到,他亲自追踪去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当然,不回来也很好,跟楚国高手拼个两败俱伤,重伤而死,就可以省却他许多麻烦。
阮辞想起自己的结局是被厉时歌的属下搞死的,又问:“魏王那么多功勋属下,如何安置?”
宁无霜赞许地看着他,“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帝王无须事必躬亲,却必须抓好关键。”
“如今北方无需用兵,正巧是国家十年一换防的时间,我准备把这些人分散开,塞进其他地方军中,部分可收买的,便重赏,并编入禁军。”
“不过也不会那么快,需要两年时间,我慢慢地一刀一刀切掉厉时歌的臂膀。”
阮辞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你要小心啊。”
“现在他们动我也没用了,你已登基,再杀你便是谋朝篡位,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宁无霜负手道。
阮辞懒洋洋地说:“其实,对魏王也不用这么戒备啦。”
“我觉得,他人还是挺好的。”
宁无霜想起那本莫名其妙得书,心里就一阵古怪,却不想揭破阮辞这放浪大胆的爱好,他隐晦地说:“你太年轻了,大约少年人,总是觉得这种带着几分戾气的人很好。”
阮辞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求能保全自己。
宁无霜又给他布置了几张大字,要求他快些练习,毕竟要殿试了。
殿试需要皇帝亲自下笔出殿试题目。
他自己没事儿吹吹阮辞的字还行,这真写出来,叫那全国选来的才子们瞧见,实在有损国体。
“又是千字文。”阮辞心里埋怨了一下,这里的小孩儿开蒙就是《百家姓》《千字文》,原身就读了几年的《百家姓》《千字文》,再也无法精进。
所以宁无霜还是给他布置抄《千字文》。
也没为难他。
阮辞坐在灯下写大字。
昏黄的灯光给他的皮肤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宁无霜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一本古籍。
两人没有说话,氛围却有几分温馨。
阮辞认真写完三张。
宁无霜看了,觉得比前些日子又更进步几分,夸了几句,满意地走了。
他如今多数时候都住在宫里。
为了避嫌,自然不能住东宫。
考虑到阮辞以后会搬去紫微宫,他选了东宫与紫微宫之间,又恰好介于内外宫之间的落霞殿入住。
第二天阮辞突然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身体乏力,视物昏花,脑子也一团迷糊。
好像他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这日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本该由他精神抖擞地颁布几项新政,他却口齿不清,勉强小声说完之后昏昏欲睡。
下面几位臣子真是心疼极了。
宫里二十几位太医会诊之后,也说不出什么病来。
不外乎就是陛下素来体虚,多劳累了几分,耗损元气太过。
太医院院判给宁无霜讲了他的最新研究:“如果父亲年龄过大,那么孩子也会受影响,会有各种先天不足,这些不足是后天无法补救的。”
“只能不伤不怒不累,好生养着,不然慢慢的,疾病爆发,就一发不可收拾。”
宁无霜沉默了,以前他希望阮辞登基,现在登基了,就希望他励精图治,成为一个流芳千古的好皇帝。
可他身体底子这样差,是励精图治吐血而亡好呢,还是当个太平长寿皇帝好呢。
自己就为他再多忙碌一些吧。
阮辞恰好醒了,朦胧间听到老太医说的话,觉得老太医说得十分科学。
没想到他们一边坚持给病人喂过期药,一边还能做出如此科学的研究结果,也是很进步了。
这日之后,宁无霜不再逼他每日批奏折,只是让幽燕池像以前一样处理完那些,再加一个来给阮辞汇报的流程。
每日这个时间控制在一炷香之内。
正好又让幽燕池少接触阮辞。
两人每次见面都在许多太监宫女的围观下,幽燕池一切公事公办,顶多关怀几句,却不能再碰尊贵的陛下一根手指头。
阮辞又恢复成咸鱼了。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活蹦乱跳,可是身体一直没变化,就这么怎样都浪不动的样子。
宁无霜把大朝会也给他挪到午后了,怕他早起劳累。
其余的杂事能免则免。
不过有些活动,阮辞还是必须参加的。
像这次殿试。
他再怎么没精神,都要去参加,他可不能让宁无霜选了那些说他好色,却又企图以色相诱惑他的浅薄书生。
因为他身上不利索,宁无霜白日就去盯殿试的流程。
夕阳落山,大越朝的新科进士们在太监的带领下一个一个走进辉煌的宫城。
他们个个年轻英俊,志得意满。
有几个还是稀少的乾君,都穿着精心订制的衣衫,身上散发着只有乾君坤君才能闻到的信息素。
为了加强信息素味道,这几日都拼命吃了许多狼鞭。
民间偏方,多吃狼鞭,壮信息素。
阮辞下午又睡了半日,时间快到了,太监头子才来把他叫醒。
“今天不舒服,找一套尺寸大些的朝服换上,我不想穿太紧。”阮辞揉着腰慵懒地说。
太监头子一脸震惊,“陛下,你的脸……”
阮辞歪头:“?”
他坐在床上,朝旁边的全身铜镜里瞅了一眼,模模糊糊看见他额头好像有个红点。
古代铜镜的效果嘛,也看不大清,大概是被蚊子咬的包。
他冷哼道:“这种小事,难道还敢有人嘲笑朕吗?”
皇帝也是人,皇帝也会长蚊子包!
太监头子:“对于陛下来说是小事,可太傅他……”
阮辞摆手:“快更衣呀,再不去太傅要喷你啦。”
“……是。”
一众太监们给阮辞换上宽松又威严的衣服,把他抬到太极殿后门。
阮辞如今已经很习惯这种场合,不必背后绑背背佳,也肩背笔挺。
太监头子先上去,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然后众人下跪山呼万岁。
阮辞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去,从屏风后面绕出,说:“众卿平身。”
他仔细辨认下面的人当中有没有给他留下坏印象的人。
下面众刻意打扮地花枝招展的书生纷纷抬头窥视龙颜。
确实是他们曾经见过的娇小少年。
如今穿着龙袍确有几分威严,也更显得貌美。
但那额心却多了一枚淡淡的红痣,为他平添了几分媚意。
看来,这次想凭美色上位,是没得搞咯。
怀孕的陛下哪有精力享受美色。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我查资料,部分人怀孕,在第一周之后会发烧乏力,第一个月都不舒服。
阮辞就是这样滴。感谢在2020-09-26 23:57:03~2020-09-28 00:0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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