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他答应了？
萱室殿的一间厢房里，传出了这么一句抖抖索索的话。
是——绯霞在一旁低眉顺眼道。
真是，真是——张太妃难得如此激动，几乎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其实她早料到给了台阶之后，楚皇必然会跟着下。若是放在平日里，她必然不会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如此激动？
不过是为了李太后的那句承诺：你若帮哀家办成了这件事，哀家便着人送你去固原王那里。
想到这里，张太妃的心上登时活泛起来。她犹记得，自己那时候问李太后：娘娘要给臣妾放个假，让臣妾去松快松快？
谁知李太后摇摇头：你入宫多久了？
臣妾十四岁入宫，已经有二十八年了。张太妃回答道。
李太后点点头，对陈嬷嬷道：这么久了，比哀家还大上好几岁呢！
你只生了固原王这一个儿子，母子分离，想来也是想念得紧啊！李太后的话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利刃剌在张太妃的心上。
可是张太妃还是强作笑容道：祖宗制度，儿子去封国，娘留在宫里。这多少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连娘娘的广林王不是也在封国么？
李太后听了，仍是点点头。
更何况陛下也有恩典，这上回儿大婚不也才刚回来过。张太妃笑得像是真心实意的那么回事儿，李太后听了也不说话。
半晌，李太后悠悠道：太妃，你侍奉先皇十七年，如今先皇走了也有十一年了。
先前也有几个太妃和太嫔，这些年也陆续走了，就你还陪在哀家身边。
臣妾能侍奉在太后娘娘左右是臣妾的福分。张太妃低眉顺眼道。
哀家多谢你，不过哀家年纪也大了，看着你总能想起以前的事情。李太后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悲伤的神色，索性哀家做个主，放你去固原王那里罢。
张太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后来她发现李太后还是要和她讲条件的，要她帮着促成给何欢封妃那件事。
再后来，张太妃和陈就学交涉了一番，她也跟李太后详陈了利弊。
终于劝得李太后退而求其次，只要把何欢带出萱室殿，给个看的过眼的份位就罢了。
如今消息传来，答应了李太后的事情算是办成了！
从绯霞带回这个消息开始，张太妃的精神就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她双颧鲜红，声音高亢。
就连绯霞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张太妃竟然也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其实张太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和儿子团聚自然是一大喜事。可是自己在这宫里捱了几十年，终于捱出头了恐怕才是自己如此忘形的原因罢！
本以为一入宫门深似海，回头已是百年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蒙太后格外开恩，放她出宫去！
李太后倒是傍晚才得了消息，随后便有内廷的人来带何欢出去了。
楚皇给何欢提了昭仪，份位倒无所谓，关键是住到哪里。
李太后不愿何欢和其他几个昭仪、婕妤挤作堆。可现有的东西六宫都住着人，也就含章宫的西配殿和瑶华宫的西配殿还空着。
含章宫住着庄嫔，庄嫔是祁大将军的嫡女。
总归是武家的女儿，怎么好住得？李太后不免抱怨道，还是去住瑶华宫罢。
陛下不会同意的——陈嬷嬷轻声道，何欢一事楚皇本就对宁砚泠心存愧疚，又如何会让那何欢跑到瑶华宫去刺宁砚泠的眼？
陈嬷嬷本是好意，可是这句话却叫李太后左性起来了：哀家是他的娘，哀家想做的事情他还要忤逆么！
于是，李太后亲自叫了宁砚泠过来，同她讲了这事，要让何欢住瑶华宫的西配殿去。
哀家想着，你那儿空着也是空着，有个人过去也算是陪陪你。李太后看着宁砚泠，一字一顿地问道，横竖这瑶华宫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她这些话，事后绿袖听得了都被气笑了：瑶华宫自然不是姐姐一个人的，如同这萱室殿也不是太后娘娘一个人——
刘一保忙上去捂了她的嘴：你不要命啦，在这里头胡说！
绿袖挣脱出来，已经是气白了脸：谁要那个蹄子陪？就她也来陪姐姐，配么！
相比他们俩一个生气，一个担心，宁砚泠就显得沉静得多。甚至李太后当面问她的时候，她都是淡淡的。
只道一句：一切听凭太后娘娘安排。
这才是好孩子——李太后满意得直点头，因此等楚皇知道，大发雷霆的时候，这事儿早就成了定局——内廷都去瑶华宫收拾屋子了！
宁砚泠还反过来安慰楚皇道：罢了，我也不大出去，平日里也见不到。
她说着又轻笑道：赶明儿你封她做妃子，我也算是跟着有硬腰杆子可仗了！
楚皇心里内疚，只道：要封妃也是先封你，何时轮得到她？
宁砚泠便笑着在楚皇身上拍了一巴掌：那好罢，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且等着！
此事就算揭过去了，接下来的十来天里宫里忙作一团：何欢受封昭仪，更要移宫；李太后忽然放了张太妃去固原王的封国，内廷便加派了人手替张太妃收拾东西。
除开这两件事，呼颜族的乞降求和也算是谈妥了。楚皇可谓是龙颜大悦，更要册封叶芷旌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于是，叶芷旌带着亲兵副将，不日抵达京都。
楚皇召见叶芷旌，更在御苑万岁山下隆化池畔开了盛宴，嘉奖平叛有功之臣。
入夜上灯，春风和煦百花迟睡，隆化池畔御宴酒暖。
跟着叶芷旌一同入宫的，还有他的亲兵侍卫长，左右副将和参将。
楚皇向南而坐，上首处坐着李太后，下首处坐着景后，景后右手边，更坐着八嫔。再往下，以何昭仪为首位，坐着婕妤和昭仪们。
除李太后和景后外，后宫女眷跟前皆以碧纱橱相隔。叶芷旌和其他的平叛功臣，不过只能看到那碧纱橱后头穿红着绿，影影绰绰的人影。
你要是有什么看得上的世家小姐，待会儿陛下封赏的时候记得开口讨要。叶芷旌悄悄和陆孟来说道，他说得一本正经，几乎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陆孟来还气他孟浪，险得要打他。
不多时，乐府的舞女便鱼贯而入，一时舞乐大作。绯红灯光映照下，美人帐下犹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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