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思瑶听着陈就学说了此事，面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没想到张太妃手里竟然还握有如此大的筹码！
倘若她不曾说谎，那陈就学确实受她挟制，上疏替那选侍乞封也实属不得已。
陈就学瞧着宁思瑶面上有松动的神色，便又道：咱们大事未竟，若是在此时开罪张太妃，闹个鱼死网破，那么先前那么多人做的那么多事情，可全都白费了！
宁思瑶听了，竟无法反驳地跟着点了点头。他心里头知道，宁修远和宁砚泠，包括自己，也都是算在那么多人里头的。
此事全由先生定夺！宁思瑶松动了，他无法再坚持些什么。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陈先生在这件事情里面也是身不由己。
陈就学点点头，他道：为师也没有白答应张太妃的，为师同她做了个交易。、
交易？宁思瑶头一次从陈就学的口里听到这个词，只觉得有些刺耳。想他初识陈就学的时候，只觉得对方有如闲云野鹤一般超然物外。
少年得志连中三元，却在前途无量之际辞官归故里，当真有几分天子呼来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的味道！
而那时候的宁思瑶绝想不到，入阁不过堪堪三两个月，陈就学已经沦落到和张太妃做起交易来的地步了。还在那里一五一十的算计，甚么没有白答应，颇有几分小生意人狡黠的精明。
不过宁思瑶的心思也没在这上面，他只问道：什么交易？
听了这话，陈就学那板了半天的脸上终于活动了几分，他缓了缓面色，对宁思瑶说：张太妃已经着人带信去关外了，估计过不上几日颜丹就会来求和。待那选侍封了妃，太后娘娘自会送太妃去固原王封国。
母子团聚也好，软禁也罢，太妃再不会回京了。陈就学说到这里，面上不禁露出了喜色。
张太妃一走，梁弼没了宫里头的靠山，收拾起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还有那周贵才，为师已经同定国公说过了，将他的外甥放了，甥舅两人一起打发出京。陈就学道，他已经铁了心，要将张太妃连根拔起，就连她在京都的势力也全部铲除。
只是，说到那周贵才甥舅，宁思瑶不禁有一丝疑惑：那周贵才的外甥还在定国公府上，何以他们却像没事人似的，反倒是我们被钳制了？
哼——陈就学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宁思瑶，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是太嫩了点儿！
宁思瑶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一时也不敢说其他的话，口里只谦虚道：学生也是觉得奇怪，一时想不通，还请先生指教！
陈就学这才缓缓道：也怨不得你！起先为师和定国公都是这么想的，挟制着周贵才的外甥，也算是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可是，后来渐次发现，那个叫曾九堂的孩子分明是有备而来！陈就学说到这里竟有些忿忿的，他与定国公二人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没想到竟叫一个孩子给算计了去，真真是奇耻大辱了！
对上宁思瑶好奇的眼神，陈就学低声咳嗽了两声，并不想将此事讲得太细。
那曾九堂虽然是周贵才的外甥，可是并不能起一个人证的作用。实际上，国公府的大管家早就悄悄儿地问过他好几回，想从他嘴里试探出一些什么。
可是，那小子年纪不大，人却贼精，竟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堂堂国公府总不好动用私刑，光是靠嘴说，曾九堂一个字都不肯多说，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也就脖子里的锁片能证明周贵才和张太妃的关系——那锁片是张太妃赏给周贵才的。
然而谁家外头没有几个奴才呢？周贵才是张太妃的人，他外甥满月，张太妃赐点儿东西出来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告到刑部，告到大理寺，告到楚皇跟前，也只能说张太妃在宫外有个办事的，十几年前他外甥满月，张太妃赐了一块金锁片。
这，这不是跟闹着玩儿似的么？所以这人证和物证竟是没有半点儿用。
光是没有用倒还罢了，不久那国公府的人便觉得异样来——但凡国公府里头发生点儿什么事，上到公爷和夫人拌了几句嘴，下到厨房采买菜蔬时算错了银子。事无巨细，第二天外头的人保准全都知道了！
定国公也着管家去查了好几次，到底是谁将国公府内的事情给说了出去。可是国公府毕竟人口众多，竟是怎么查也查不出个眉目来。
几次下来，大管家就疑心是那曾九堂捣的鬼。他没来府里头之前，府里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传到外头去过，偏他来了之后，府里头的事情才渐渐传到了府外，最后弄得尽人皆知。
可是问了好几次，曾九堂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还反问大管家为何怀疑是他，更委委屈屈地道：小人知道府里头上下一心，都是家生家养的。如今出了事，自然互信做证，都是忠心耿耿，只多嫌着小人一个！
说罢便大哭起来，一会儿说要出府去，一会儿又说便是一头碰死了也不出府。众人劝也没有用，吓也没有用，那曾九堂只管哭闹，倒累得大管家头疼无比。
如此三四次之后，大管家也不敢再对他说半个字怀疑的话。而府里头的事情，依旧是三天两头地往外传，整个国公府上下都心烦无比，却又无计可施。
定是那曾九堂捣的鬼！大管家来陈就学这里诉苦，气得将那桌子拍得砰乓响，可就是拿那曾九堂没有办法，谁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把事情往外传的，没有证据啊！
这般麻烦，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放了。
因此，陈就学下了决定，待张太妃的事情一解决，便将那周贵才、曾九堂甥舅俩远远地打发出京都，或者回原籍去着当地官府看管起来，或者送到固原王封国和张太妃一起软禁起来，总之就是不能让他们再在京都里头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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