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就学对宁思瑶道出了实情。当日，周贵才又来寻他，言语间便是要逗引出他的气性。
果然，陈就学觉得心下不耐，便想将那周贵才赶出去。
周老板如无其他要事的话，还请恕陈某不招待了！陈就学压着心里的烦闷，言辞间却是有几分凌厉了。
谁知周贵才面色如旧，反而哈哈大笑道：陈大人，今儿周某好心好意地来找您。您却叫周某走！周某出了这个门，天下可就不一样了！
陈就学听了，明知道他是在吓唬自己，可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事到如今，无论是梁弼还是张太妃，又有何计可施呢？周贵才显然是在虚张声势，只是他的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呵呵——陈就学冷笑了两声，道，少在陈某面前故弄玄虚，倘若太妃娘娘或是梁大人还有什么招数，大可以使出来，陈某人便立在此地，见招拆招！
这一招，轻易怕是拆不了罢周贵才也不怕，他迎上去，在陈就学的耳边轻道。
一说完这句话，还未等陈就学有所反应，周贵才却又马上后退了几步，使二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这时候，他便盯着陈就学的脸，面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缓缓道：陈大人可知道先皇的陈老娘娘？
陈就学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先皇的陈老娘娘想来是那疯了多年的陈顺妃罢。
宫里头的事情，事无巨细，只要陈俣复知道了，都会告诉他们俩。因而陈老娘娘这个称呼，对陈就学来说并不陌生。
陈老娘娘前年便，便殁了罢。陈就学想了想，陈顺妃的身份尴尬，先皇驾崩之后，楚皇并没有册封她为太妃，她被关入冷宫，形同被废，到后面其实和庶人没什么分别了。
不错。周贵才点点头，陈大人也一定知道，太后娘娘恨死了陈老娘娘。只是，陈大人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陈就学装模作样道，后宫里头的事，无非就是女子之间的那点嫌隙！
他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心狂跳起来。其实他早就从陈俣复那里听说了，明面儿上李太后是恨陈顺妃疯疯癫癫，时常错认楚皇是她早夭的孩儿。
暗地里则是为了先皇召见一事先皇在临终前，一共召见了四个人，除了顾命大臣之外，后宫里头的人他只召见了一个陈顺妃传闻，陈顺妃手里有先皇的遗诏！
为了那一份不知道写了什么的遗诏，李太后心里惴惴不安了十年，直到陈顺妃自戕，她心里头才稍稍安稳些。
可是这会儿周贵才忽然旧事重提，显然是没有安什么好心！因此陈就学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陈大人好健忘！周贵才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当年太后娘娘为什么和先首辅陈大人走得如此之近，难道陈大人没有告诉过大人您么？
周贵才显然是不买账的，旁人或许不清楚。可是他在京都待了一二十年，陈俣复和陈就学之间的师徒关系，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没想到周贵才这么直接，陈就学登时就有些装不下去了，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罢！
于是，陈就学收敛起面上的神情，看着周贵才道：不知道周老板有何指教？
他的这番模样叫周贵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大人，这才对嘛！先前你把姓周的当什么了？对太妃娘娘怕也是心里头不敬罢！
陈就学懒得和他掰扯，便任由他说去了，待他说完，只冷冷道：周老板今日来陈某这里，到底有何指教！
指教么不敢当。周贵才笑着道，还是上次那事儿，张老娘娘想让陈大人帮忙上疏。虽然，陈大人叫张老娘娘不要管。可是今儿周某在这里可说明白了，那选侍的事情张老娘娘是管定了！
那就别怪陈某不客气了。陈就学看着周贵才道，明天一早，陈某便会上疏，将那五六年间的来龙去脉都对陛下讲清楚。周老板别忘了，你的外甥也算得上是一个人证呢！
那孩子懂什么？他知道些什么？又能证明些什么？周贵才一连问了这三个问题，也不待陈就学回答，他反倒看着陈就学道，陈大人若是不怕的话，大可以试一试！到时候惹恼了张老娘娘，将那遗诏请出，大家鱼死网破！
遗诏？鱼死网破！陈就学一时竟愣住了，然而他马上醒转过来，厉声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再清楚也不过了！周贵才此时反倒是气定神闲，张老娘娘好心好意求陈大人帮一个忙，原也不想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陈大人自己推三阻四，更拿了周某的外甥来威胁，苦苦相逼！张老娘娘一介女流，又有什么招架之力呢？
对了，周某再告诉陈大人一句。关于周某的外甥能在定国公府上做事，周某觉得万分荣耀，早就遍告亲朋好友，大家一块儿欢喜欢喜！
曾九堂原是暗牌，拿来威胁周贵才用的。这下倒好，暗牌成了明牌，几乎是全无用处了！就连定国公轻易也不敢动那曾九堂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陈就学声音按捺下声音里头的颤抖，问周贵才道：你说的先皇遗诏，到底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罢。周贵才笑道，那时候先皇病笃，皇太子还小，李皇贵妃春秋正盛，怕重蹈先汉之时吕氏之乱，所以先皇忍痛下了遗诏——
——持遗诏者特为先皇监督，若李皇贵妃将来有任何勾结朝臣，危害社稷之事，可公布遗诏，命李皇贵妃自戕！
周贵才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起：太后娘娘勾结朝臣，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罢，多活了这么多年，可算是苟且偷生！如今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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