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太后那里出来，贤嫔向张太妃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张太妃只微微摇了摇头。梁弼的这个女儿她打从一开始就不大瞧得上——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听说早在秀女所的时候就惹出了好几次的事端，还结结实实打过德嫔两回。
美人蹙眉，吃醋拈酸，那都是人间至乐。像贤嫔这般样貌，还皱眉瞪眼，那几乎是在做怪样儿了。
可是，贤嫔替她父亲给自己传递消息，今日在李太后跟前对答，也未曾见怯。
张太妃忽而觉得这个小姑娘，也没有先前那般举止无状，面目荒疏了。
想到这里，张太妃只觉得心中一动，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
她想，贤嫔也罢，德嫔也罢，不过都是些孩子，就连楚皇和何欢，也都只是孩子。
李太后平日里待人未免有过于严苛之处，她私底下还抱怨这些孩子都和她不亲，只有凌宜公主同她最好，这才是亲生的，那些隔了肚皮子的，都是不中用的。
孰不知，这真心，还是要真心来换的。李太后若能似关怀公主那般，体贴关怀那些后妃嫔御，何愁没有孝子贤孙呢？
张太妃想着，便又摇了摇头。
娘娘这是怎么了？从方才起就一直这般闷闷不乐的。绯霞瞧着张太妃自从那崇庆殿回来之后便有些闷闷的，这会儿也不大说话，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因问道。
她这话却叫张太妃回过神来，方才在崇庆殿的时候，为着事出机密，她和贤嫔遣退了身边所有跟着的人。
只她们二人在殿内避人之处说话，因此就连绯霞也不知道贤嫔到底同张太妃说了些什么。
自柔妃也去了之后，这崇庆殿比之先前更加鬼气森森。稍稍有些门路的宫人求爷爷告奶奶，便是舍出去几个钱也要调往别处当差。
这留下来的宫人，多半是得罪了内廷，要不便是实在一穷二白，连那几个人情钱都舍不起的。
平日里都是一副哭丧的脸，偌大一个崇庆殿，除了走动的正殿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无人打扫，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倒不是宫人躲懒，实在是不敢！
先前陈老娘娘死了之后，就传出崇庆殿闹鬼的消息。李太后不喜这些，便弹压了下来。
后来柔妃不怕死地住了进来，这也罢了。修了房子，补了人，这崇庆殿倒显得比先前好些。
可偏偏一年的时候都不到，柔妃也死了！
这下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宫里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柔妃是被陈老娘娘冤魂索命的，也有说是被死鬼给抓了当替身的虽然景后屡下禁令，禁止宫人以讹传讹。
可是悠悠众口，又如何能堵得住呢？
景后的禁令下了不过几日，便传出了各种诡异难解之事，崇庆殿里的宫人说夜半的时候常常听见凄厉的歌声，听那声音分明就是陈老娘娘的声音！
也有宫人说大白天的也能在厢房里看到一个黑发如瀑的女子的背影，正站在镜前梳妆，可靠近一看又不见了！
不久，那些神神叨叨说见着了什么的宫人便被内廷调往别处当差。
于是，又有人说那些诡异难解之事其实是崇庆殿的宫人们编撰了出来扯谎的，目的就是为了调往他处效力。
且不说这些，今日张太妃先往那崇庆殿去了，见到的几个宫人皆是一副老态龙钟之相，既聋且昏。
其中有一个甚至连她都不认得，还上来盘问她是谁，叫绯霞给呵斥走了。
张太妃四处走了一圈，那崇庆殿内虽非残垣断壁，然而目之所及皆是一副破败之相。
最后，她选定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看起来略微洁净些的，便叫来了绯霞。
绯霞带了两个小丫鬟，便开始烧纸。
起先那些老宫人还不知道张太妃为何而来，忽而见那绯霞正指挥小丫鬟们烧纸，登时变了脸色，忙上来劝阻道：姑娘，不可！不可！你坑杀老奴们了！
有何不可？绯霞撇嘴道，她自是不将这些老宫人放在眼里的。
就连张太妃也点头道：你们几个不必害怕，出了什么事情自有我担着！
张太妃既然都开了口，那几个老宫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脸不情不愿地避走一边儿，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不多时，忽而有人来报，说是贤嫔也来了，听说太妃娘娘正好在这里，便求一见。
张太妃听了，考虑了一下，道：你们去寻一间干净的房间来，我和贤嫔在房里见面。
待房间收拾妥当，绯霞便陪着张太妃去了，那几个老宫人只得留下来和小丫鬟一起收拾，口里还悄悄埋怨着。
妾身给娘娘请安了。
在正殿旁更无一旁人的厢房里，贤嫔恭恭敬敬地向张太妃行礼道。
罢了，不必多礼。张太妃对贤嫔却是淡淡的，她本就对贤嫔的印象不是太好，可毕竟是梁弼的女儿，也不好太生疏。
贤嫔倒没觉出味儿来，她想了一夜，也想不出该在什么地方和张太妃见面。
后来，还是秦三立提醒的她：娘娘何不和张老娘娘约在崇庆殿见面呢？
贤嫔听得是崇庆殿，不禁有些迟疑：那地方太后娘娘最避忌了。
为的就是太后娘娘避忌！秦三立道，她若知道你们去了崇庆殿，必不会多问的，那时要蒙混过去也容易。
他毕竟是崇庆殿出来的，知道李太后最不喜的就是那里了。光是去崇庆殿这事，就完全可以盖过和张太妃见面一事。
就这样，贤嫔听了秦三立的话，虽是半信半疑，可到底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这便派心腹悄悄传话，约了张太妃在崇庆殿见面。
什么事就说罢。张太妃看着贤嫔道，她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嫌恶，暗想着大约又是梁弼这老儿要摆弄这个摆弄那个。
贤嫔没看出张太妃的厌恶来，她反而大胆地凑上前去，在张太妃耳边道：周贵才去找了我父亲，说是事情败露了！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