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贵才分明听得陈就学说起那呼颜族一事,只觉得仿佛有大石锤击心口一般!
他抬头往陈就学的面上看去,只见陈就学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他,心内登时犹如巨石轰然倒塌一般。
这个时候辩解已经没有意义了,陈就学是聪明人,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必然是掌握了些真凭实据。
周贵才暗想,九堂既然落在他们的手里,必然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哄骗的那孩子他念及于此,心内一酸,险些落泪。
张老娘娘,小的怕是帮不上您了!周贵才咬咬牙,还是决定先探探陈就学的底。
于是他看着陈就学的眼睛,开口道:陈阁老既然能说出呼颜族,不妨再多说一点罢。
你想听什么?陈就学回看他,问道。
陈阁老知道什么不妨都说出来罢。周贵才没有闪避陈就学递过来的目光,他看着陈就学的眼睛,眼神里竟是从容不迫。
陈就学叹了口气,道:老夫也不是有意要与张老娘娘为难,只不过眼下呼颜族的事情最为棘手。张老娘娘要有能耐,不如先平息了此事罢。
宫里那位选侍姑娘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将来皇长子出生,并不会受生母地位的影响。群臣也只会恭祝陛下喜得长子,扫兴的话是没有人敢说的。
陈就学喉咙里响了响,似乎是在抚慰周贵才一般,又加上了这句话,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求个清净。
这话说得明白,何欢封妃的事情陈就学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插手,但是朝上的群臣他还是有把握弹压的!
周贵才听了,额上几乎要冒冷汗!
弹压群臣,陈俣复在朝的时候,也不过是个陈半朝。梁弼尚且能与他平分秋色。
到如今的景正隅,连女儿也送入后宫,母仪天下,也不敢说出弹压群臣的话!
这话无论是陈俣复说,或是梁弼说,还是景正隅说,周贵才都不会相信的。
可偏偏这话是从陈就学嘴里说出来的,一个赋闲在外多年的人,一个重回朝堂不过月余的人,一个在内阁排末尾的人。
他的话却叫周贵才不得不信,这是怎么样强大的驭人之力!周贵才只觉得锦衣华服之下的躯体,正在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张太妃的事情他知道多少都不重要了!以他的能力,他想知道多少,就能知道多少!
周贵才纵横京都多年,连京都卫南北镇抚司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儿,这会儿竟然栽在这个一个多月前还是白衣无功的人手里!
冤枉么?冤枉么!
因而周贵才垂头丧气地作了个揖,便匆匆告退了。他急于转达张太妃——事情有变!
事情不仅是有变,而且是剧变!
周贵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顺来茶社也暴露了,就连九堂也落入了定国公的手里。
这当口,自己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眼看着就要任人宰割了!
其实对他自己来说,哪怕是自我了结都无所谓。可是倘若没有自己挡在前面,定国公和陈就学那伙人就要冲着张太妃去了。
所以周贵才思前想后,忙找到了那传递消息的人,请他务必要将那消息递入宫里。
他原是想告诉张太妃,自己已经暴露了,连同顺来茶社都被人给盯上了!只要颜丹的儿子再来一次只要再来一次,很有可能就会被人抓个现行!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何欢封妃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就连张太妃能不能去封国和固原王团聚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保住命,全身而退!
一想到这里,周贵才的心里就好似火烧火燎一般的急!他急于把这消息递进宫里,可是又怕发生什么意外的泄密事件——既然他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么张太妃亲自设下的这一套消息传递的方式也不再安全。
他,中间人,还有宫内接应的人,这其中极有可能有人已经背叛了张太妃。
这个时候再不加掩饰地传递消息,那就是在自寻死路了!
因而周贵才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陈就学那句原话传递进去,他不能明着说眼下的状况,他所有的企盼便是张太妃能听懂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他想过一千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可是他偏偏没有想到绯霞会因为害怕,而没有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亲口告诉张太妃!
张太妃听到了陈就学拒绝的消息,一下子很难接受,甚至还发了脾气。
可是过不了一会儿,她逐渐冷静下来。
还有没有别的话?她看着绯霞的眼睛问道,只有一个拒绝的消息递进来,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实在是在太反常了。
这不是周贵才办事的样子,所以张太妃敏感地觉得,应该还会有些什么。
她又问了绯霞一次,这本是绯霞弥补的好机会,绯霞是有几乎告诉张太妃那句莫要再搅合在这些事情里头了,否则的话可能性命不保!
可是她太害怕了,她连小腿肚子都在发颤,又怎么能说出哪怕一个字来呢?
张太妃看着绯霞,稍稍眯起了眼睛:你在害怕?
不,不——绯霞强作镇定,她在笑,可她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没有,奴,奴不害怕。
张太妃的目光锐利起来,似乎是在审视着绯霞。
绯霞几乎不能思考,嘴里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忽然,张太妃的神情松懈下来,她收起了眼神里的锐光,口里轻叹了一口气:罢了,那陈就学既然不肯帮忙,便罢了。
虽然他是陈老首辅的学生,可是召他回京的终究是陛下,他又如何会去买陈老首辅的面子?张太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原是我想左了——
这就作罢了?绯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还犹如剑拔弩张的张太妃,这会儿又和往常一般懒懒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只见她抬起手来道:扶我起来,我去看看那物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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