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
陈就学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还没等周贵才将话说得明白,陈就学就拒绝了他。
他拒绝了周贵才,也就是拒绝了张太妃,更是拒绝了李太后。
周贵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面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按着张太妃给他的交待,陈就学该是自己人啊!他不是应该答应么?然后自己好进一步交待给他怎么做啊!他怎么就拒绝了呢?
陈阁老周贵才毕竟替张太妃做事多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陈就学的拒绝叫他有点儿吃惊,但是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这会儿他的眼神阴鸷,沉下脸来冷冷道:阁老大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话前可要想清楚啊。
老夫既然说了不行,那便是不是。陈就学说话的语速很慢,可是一字字说得极为清楚。
周贵才听去,竟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给了。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是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
张太妃既然把这个事情交待给他去办,那便是极大的信任。不是陈就学说一句不行,他就能偃旗息鼓的。
周贵才心思一转,想着还是得慢慢和他周旋,至少要弄清楚陈就学为什么不肯合作。
于是,周贵才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脸变笑容,道:方才是在下语气重了,可是此事真的是非阁老大人出马不可了——
陈就学一边听一边摇头,道:任你说到天上去,我这里还是不行。
并没有多为难——周贵才笑道,此事太后娘娘早就和陛下提过,陛下心里也是知道的,不过是有些别扭罢了。
还有就是不知道先生们是怎么想的,毕竟——周贵才说着,手作往下压制的姿势,意思是这件事牵扯到后宫秘辛,大家心照不宣,不宜挑得太明。
周贵才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陈就学的神情,又自顾自加了一句道:倘若阁老大人肯为太后娘娘开言,将来皇长子继位,必然也是感谢先生的!
听他言之凿凿,甚至将那未出世的孩儿搬出来,陈就学心下登时又好气又好笑,不禁出言讽刺道:周老板如何知道那一定就是皇长子呢?未生而可预知男女嗯?
周贵才听他出言讥讽,却并不生气,只道:若不是皇长子只怕还好些,倘若那位姑娘一举得男,到时候皇长子出生,生母不过是个选侍,那时就更不好看了罢。即便是阁老大人的同僚,也会上疏替皇长子母子开言,不若大人现在就做了罢!
真会说话!陈就学听了不由得在心内冷笑。张太妃真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一五一十算计得清清楚楚!
如今听下来,越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越是拿来骗人搪塞用的,全都不是真的!张太妃如此积极,跑前跑后地想要给那位选侍姑娘封妃,不过是奉承李太后罢了!
归根结底,那孩子是男的也好,女的也罢,都不重要。关键是想要给那孩子的娘一个名份的人是李太后!
无利不起早,李太后必然许了张太妃什么好处,张太妃这才如此积极,连自己都找上了!
陈就学何等聪明,他略一沉吟,就想明白了。如今的张太妃什么都不缺,唯一看重的也只有儿子了。
可是固原王已经就藩,业已大婚,听说那王妃还是陈先生的嫡亲孙女,现下又生了一女。张太妃还有什么可求的?也就剩下母子团聚了!
于是,陈就学想了想,对周贵才道:那位选侍姑娘封了妃,得好处的是张老娘娘。太后娘娘允诺张老娘娘什么了?去固原王殿下的封国?
去封国和固原王团聚,原是李太后许诺张太妃的说辞,张太妃传话出来的时候又如何会告诉周贵才?所以此事周贵才是不知的。
这会儿从陈就学的口里听到,周贵才不免一惊,一想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于是心下登时大惊。以往只听说陈就学善谋,没想到如此会算,心下不由得对陈就学提防起来。
陈就学倒是不理会他怎么看待自己,兀自继续道:待那位姑娘产下皇嗣,要是皇子也就罢了,横竖不是老夫的功劳。可要是皇女那会儿张老娘娘已经去了封国,这留在京都里领罪的可就是老夫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无法再说下去了。
陈就学是明白人,给楚皇上疏,为有孕的选侍求封妃敕书。这种事情实在是吃力不讨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而是万万做不得的!
周贵才见陈就学软硬不吃,实在是骗不过,心下一时没了主意。
他本想着即便不能说服陈就学帮忙上疏,也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是在顾忌什么。
可是陈就学似乎是狡猾得很,话里话外兜着圈子,就是不肯说出那心底的实话。
周贵才没有办法,对付陈就学,他显然在段位上还差得很远很远。
陈就学这般心计,只怕是张太妃亲自出马,能与他势均力敌,打个平手,就不错了。
自己这点儿能耐,实在是不够看。
陈就学见周贵才不说话,知道他心里已经是没了主意。
原本这样也就罢了,将他撵回去就算了。可是陈就学想了想,自己原是要顺藤摸瓜往张太妃那里摸过去的,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会儿人白白送上门了,不如将计就计罢!
于是,陈就学稍稍收敛了一下面上的神色,板了板脸,正色道:今日之事就到这里,休要再提!你回去罢,老夫只当你没有来过!
这便是欲擒故纵了。那周贵才果然上钩,急道:阁老大人不能就这样将在下撵走了!在下是替张老娘娘来的!
正是看在张老娘娘的份儿上呢!陈就学冷笑道,不然老夫焉能如此轻易饶你?
饶我?周贵才显然叫他给弄糊涂了,心下暗自思忖,自认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陈就学手中,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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