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何欢得了宁砚泠的话,更是殷勤地凑上来服侍。宁砚泠不计前嫌,倒也罢了,可是绿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那日何欢和绯霞联合起来竟敢在萱室殿里闹事,挑起事端,借着众怒,不但将宁砚泠和橙心拘了起来,更差点儿打死了她们俩。
昔日宁砚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主赞善,这哑巴亏吃了就吃了。
何况她性子宽柔,那些真正害过她的人还全模全样地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何欢了,在宁砚泠心里,这些事情就像清风拂过山岗,山岗依旧,清风无痕。
可是绿袖却全然不能体会宁砚泠的这一片恕人之心,她只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因想着如今宁砚泠已贵为嫔御,更是九嫔之首,自然不好再跟一个小小的选侍计较,而自己须得替她出这口气才行。
绿袖当下便在心里谋划起来,虽说何欢也来了萱室殿有一年多了,听说如今和萱室殿里的众人处得也比先前好多了。
可是绿袖毕竟是从小儿就在萱室殿长大的,这下一层的伺候,从小少使到长侍,几乎就没有她不识得的。
待会儿她要教训一下何欢,就算是被下头的人瞧见了,也没有人会去说什么。
绿袖想着想着,只觉得此事必行。
于是,她静待时机。也是凑巧,大节之下顿顿都是大鱼大肉,宁砚泠只觉得心里腻烦得厉害。
一时上的莲子汤倒还清甜,她喝了大半碗,只觉得心里受用。
绿袖见了,便凑上来悄声道:姐姐要不要再喝一点?
宁砚泠瞧着这汤是数着人头上的,每人一碗并无富余。于是,她摇摇头道:罢了,也没有多的罢。
哪儿的话,娘娘要喝还能没有么?何欢有心,在一旁早听着了,这会儿便道,就是小厨房里熬的,娘娘喜欢,奴再去拿。
说着也不等宁砚泠应下,径自就去了。绿袖见她走了,忙对宁砚泠道:姐姐,我肚子里头不舒服得很,得去一去。
宁砚泠点点头,她这会儿与庄嫔、贤嫔三人同席,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加上方才何欢早给她布了各色菜在面前,因此这会儿绿袖和何欢都去了,跟前没人服侍,她也不觉得什么。
绿袖得了宁砚泠的首肯,便忙着往外走。哪知道何欢走得快,绿袖几乎要走到小厨房跟前了才将将儿截住她。
只见何欢从小厨房里端了一个托盘出来,上头放着一个盖碗,碗里想是莲子汤。
她原本只看着脚下的,倒没注意面前站了个人。快走到跟前了才发现,这猛的停下脚步几乎一个趔趄。
妹妹怎么也来了?何欢心里咯噔一下,绿袖看着面色不善的样子,可她口里却还是笑着问道。
绿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回答她的话。
妹妹请让一让罢,我还要去给娘娘送莲子汤。何欢仍旧是好声好气地道。
可是她越是这幅好性子的模样,绿袖看了就越厌烦。
她忍不住含讥带讽地道:这会儿姐姐也不在这里,你这模样儿装了给谁看呢?
我没有装模作样。那声音柔弱里带着刚强,竟是绿袖压不过的气势。
哦?绿袖挑高了眉,笑道,如此说来,何欢姐姐一贯如此,宛如一朵盛世白莲?
这可真是肉往痛处割,话往死里说。何欢登时就白了脸。
你什么意思?何欢咬了咬嘴唇,眼里终于有一丝不耐。
绿袖敏锐地捕捉到了何欢的神情变化,和她预想的不差,过去是何欢不能提及的痛点。
别人或许会忘记,可是何欢自己却不会忘记,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到这萱室殿里来的。
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有贰心,背主之奴是要遭到大家的排挤,并且再也不会有主子接纳她。
而何欢在侍奉陈老娘娘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早就可以让她万劫不复了。
绿袖这会儿已经大局在控了,她笑吟吟地道:陈老娘娘死得可真冤,对一个疯子都下得了狠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罢。
何欢听着已经有些颤抖了,那盖碗的碗盖和碗口不断地碰撞,她的指关节都发白了,却还是捏不稳那托盘。她磕磕巴巴道:你,你不要,不要说了。
可是绿袖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嘴长在我身上,我不仅要说,我还要往前头说去。
你,你何欢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往后退一步,绿袖就往前逼近一步:你什么你啊?我怎么了?你做过些什么,你敢说么?
这下,何欢几乎被她逼到了绝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惧,却又立刻消散了,化为失神。
她茫然地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绿袖的笑已经是得意的笑了。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在干什么?突然宁砚泠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绿袖忙转过身,却见着孟小晨陪着宁砚泠,正站在她身后。
她的神色不免慌张起来,她不怕宁砚泠,可是她不想在孟小晨面前出丑。
宁砚泠是她的姐姐,如何打骂她,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孟小晨是长乐宫里头的人,是楚皇身边的人,她不想让别的人看到她的狼狈样儿。
这时候绿袖想起了方才何欢的失神,她心里便愈忿怒:何欢早看见了宁砚泠在过来,所以故意做的这个样儿,好深的心机!
还没有等绿袖开口,孟小晨就道:娘娘觉得里头闷,陛下便让小奴陪娘娘出来转转,顺便寻你们。
好了,这会儿散也散了,又正好遇到了,咱们可回罢。他一面儿说着,一面儿上去接过了何欢手里的托盘,还对何欢笑着挤了挤眼睛。
孟小晨对何欢的印象很好,只觉得她为人亲和恬淡,如同一朵水莲花。相比之下,绿袖牙尖嘴利,能言善辩的就显得有些尖酸刻薄了。
所以,孟小晨是同情何欢的。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