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公主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往后那几日，宁砚泠再去萱室殿的时候，只觉得李太后的气色也缓和了不少。
对着她们这些个后妃嫔御的，脸上也算是有个笑影儿了。
不过，她后来听其他人说，李太后不知怎么的恼了那叶家小姐，不仅削去了她公主伴读的身份，更是收了她入宫的腰牌，不许她再入宫来。
可是在这瞬息万变的后宫，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很多人也只是听过就忘记了。
叶芷珊惹恼了李太后被逐出宫去这件事，很快就仿佛一颗石子无声无息地沉入湖底，水面归于平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宁砚泠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所以那日得了这消息，她再去萱室殿的时候不免就有些感慨。
这些人在萱室殿里进进出出，可是又有几个能保得住一世的体面？
在外人看来，叶小姐也许是面子和里子都丢了。可是在宁砚泠眼里，能离开这皇宫，远远地离了这些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只可惜旁人不是这么想的，她们光会羡慕宁砚泠，从一介普普通通的公主赞善，成了如今的九嫔之首。
同样的，她们也会可怜叶芷珊，从一个好好儿的公主伴读，到如今丢净了体面只能躲在家里。
羡慕这个可怜那个之余，她们还是会削尖了脑袋，千方百计地往萱室殿里进，往李太后跟前凑。
她们只道那里是登天梯，却不知一步落错，就会摔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宁砚泠想到这里，便摇摇头，忽而一眼瞥见那立在二门外伺候的何欢，心内唏嘘不已——
这位就是最好的例子，费尽心机钻营，从冷宫到了这萱室殿。可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意？那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宁砚泠犹记得当时何欢初入萱室殿的时候，却是遭了不少冷眼，更兼冷言冷语。
那时候崇庆殿还叫崇安阁，崇安阁里头那先皇的陈顺妃还在，何欢原是陈顺妃身边儿的一个选侍。
为着崇安阁闹巫蛊的事情，李太后召了她来问话。
话回完了，她却也不走了。李太后夸了她是个忠心的，从此便留她在这萱室殿。
可惜李太后夸过的人，往往得不到底下人的喜欢。何欢在萱室殿待了没几日，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有说她忘恩负义的，有说她卖主求荣的。
说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好话。李太后虽留下了她，可也没给她好去处，好差使，甚至连提她一下都没有。
一般年纪偏大的后妃宫里才设选侍，选侍是可以被召幸的，因而算是女官的分界线。
要么就升典侍、尚侍，再到宫令，就像陈嬷嬷一样做到一品宫令，协理宫务，那便是这后宫的管理者。
要么就被帝皇召幸，可是她们又和选秀入宫的秀女不同，即便被召幸了之后，也未必会有册封。
就算册封，大多也就是个才人。大抵就和民间的富户将丫鬟收房一般，倒不是糟践人，不是选秀入宫的，那就是由内侍省采买进来的，也就和那些个富户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女奴一般。
这其他后妃嫔御的宫里有选侍也就罢了，说不准哪日会得召幸。可这萱室殿里的选侍简直不尴不尬，尤其是李太后也不提她做典侍，难道还会是预备着给楚皇召幸的么？
又有哪个帝皇会召幸太后宫里的人？那不和民间那些富户家里的公子逼从母婢一样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为着这出身和身份，何欢也遭了不少的白眼。偏偏陈嬷嬷又安排她在二门外伺候。
这下可好，二门里头进进出出的，都能给她脸色看。
那段日子，何欢着实不好过。
宁砚泠想来就不禁叹气，说起来那会儿何欢还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在后头的饭厅里，自己曾让了半张桌子，与她同台吃饭。
那时候何欢怯生生的，那双眼睛时常瞪得圆圆的，又水汪汪的，任谁看她一眼，都像是受惊的小鹿
现在不知道她过得还好么？宁砚泠每日从这门口进进出出，见了她总会和她点头微笑。
何欢的眼里常带着感激的笑，宁砚泠无意中提过一句，绿袖便打听了很多事情回来告诉她：
那何欢还真了得，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绿袖不禁感叹道：不愧是能从冷宫里出来的人，那身上都是有真功夫的！
姐姐，你是不知道。别看她那副样子软弱可欺的，如今在萱室殿里头，也算是收服了一大把的人心！
我先前还不知道，这一打听可真真不得了！那些年纪大的都夸她人又美，心又善，说她与世无争的，自有一番恬淡的态度在那里。
那年纪小的又赞她为人和蔼，温柔可亲的。绿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极尽夸张之能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先前还认识这个何欢！在她们的嘴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手舞足蹈，说得煞有介事，料想能博宁砚泠一笑。
可是宁砚泠的面上却是淡淡道：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许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下，倒把绿袖给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宁砚泠虽然口里这么说，可是心里也默默纳罕。何欢的变化太大了，和先前那胆小柔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又或者什么改变了她？
宁砚泠想到这里，只觉得有些头疼，不管怎么样，在众人看来，萱室殿依然是这后宫里最好的地方，能待在李太后身边，自然是比跟着后妃嫔御来得强些。
宁砚泠心里想，那何欢也是不容易。萱室殿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里头的人哪一个不是省油的灯？
真正心思单纯的，像绿袖这样，做个小少使一做六七年，是出不了头的。
二门上的伺候虽然累些，可是毕竟也是人前露脸的活儿。也许李太后也是借机在打磨何欢的心性，将来好委以重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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