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眼泪,宁砚泠听凌宜公主把她的内心一点点地绽开。却不是如花朵般绽放的绽,却是皮开肉绽的绽。
她们到底还是太年幼,太过于感情用事,以致于迷失了本心。
宁砚泠有些茫然,她不知如何才能开解公主。
站在她的角度,她甚至不觉得叶芷珊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叶芷珊做错了什么?她错在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还是错在了不该和公主殿下喜欢同一个人?
人固然有地位上的尊卑,可惜心却没有。
真心只会选择它愿意为之跳动的人,喜欢的话哪管对方是卑贱如教坊歌伎,不喜欢的话哪怕对方尊贵如金枝玉叶。
宁砚泠叹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劝公主。
然而她心里又是真的感激公主,阿瑶还在守孝,就这么跑到了京城。倘若公主真的要报复要追究,阿瑶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只怕李太后心里恨阿瑶恨的要死,真的想要他死。
可是公主拦在头里,宁砚泠不知道公主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来要挟李太后。
就宁砚泠看到的,李太后疲惫冷漠,完全不追究阿瑶孝期出游,更跑到京都和叶芷珊纠缠不清。
如今李太后一心只想能有个人来替她把公主给劝回来了,至于其他的,她可以什么都不追究。
就冲这一点,宁砚泠觉得自己都该念着公主的情。她是真的希望公主可以早点走出这阴霾,恢复往日快乐活泼的性子。
但是,公主这会儿流着眼泪对她说:德嫔娘娘,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真的喜欢他,真的真的喜欢他。如果没有他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这里是空的!这里是空的
凌宜公主说着说着又痛哭起来,房里的小少使们都被遣出去了,留下服侍的只有兮青和兮紫。
她们俩从小儿就一直跟着凌宜公主,却从来没有见过公主如此悲伤。
这会儿公主哭,她们俩也跪在地上痛哭:殿下,好歹儿求您保重身子,不要再哭了
看着这场面,宁砚泠只觉得自己心里也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酸涩热气,胸腔里的那颗不是石头,是心啊!
它还会跳动,它还有热气。所以,看到这样的情景,听到这样的话,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宁砚泠知道,她今天是奉了李太后的命令来开解公主的。
现在凌宜公主哭成这样,连兮青和兮紫都在哭。若是自己再哭,那满屋子的都成什么样了?
因此宁砚泠强忍着这满腔的酸涩,只安慰公主道:殿下,阿瑶是我弟弟,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了。
殿下出身尊贵,将来太后娘娘必然会为殿下选一门好姻缘。殿下费在阿瑶身上的心实在是不值当的。宁砚泠无比真诚道。
凌宜公主如此善良,并不因爱而不得,转而变为忿怒和怨怼。
相反,她还在李太后面前维护阿瑶,真的叫宁砚泠很感动。
所以,她是真的希望凌宜公主能获得幸福。更何况依着如今这景况看起来,阿瑶绝非公主的良配。
所以真的是不值当的。
可是公主听了她的话,眼泪更是从眼眶里滚滚而落。她抽抽嗒嗒地道:德,德嫔,德嫔娘娘,这,这个,这个事情,不,不能说,说,值,值不,值不值当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宁砚泠却听得呆了。是啊,感情的事情又怎么能说值不值当。
如果一切都能像那行商坐贾的打算盘一样,算得明明白白,这世上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求不得了。
即便是自己,也无法从这滚滚红尘之中解脱出来,又遑论公主呢?
真是可笑宁砚泠在心内暗暗叹了口气,李太后让自己这个不甚通透的人来开解公主,就好比是让一个尚在迷雾里的人为他人指点迷津一般。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而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想到这里,宁砚泠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公主殿下,您还年轻得很,即便是喜欢阿瑶,也不急于这一时。宁砚泠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
如今的阿瑶,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殿下若是真的非阿瑶不可,不妨给他时间,让他豁然开朗。
到时候,殿下所求,或者就能得到也未可知。又或者殿下也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给阿瑶时间,也是给殿下自己时间。
宁砚泠说得恳切,她知道这时候劝公主放弃宁思瑶,就好比是活生生从身上割肉一般痛不可忍,更是不可能之事。
那就只能让时间来抚平一切了,这般没有指望的爱便是那附骨之疽,如果硬要拔出,只怕是得连皮带骨地剜去一大块儿。
世间唯有此疾治不得,宁砚泠也不是神医,她只能在公主感到疼痛的时候替她敷药止痛,却不能彻底根除。
只有时间才是良药,再刻骨铭心也抵不过忘却。
凌宜公主也知无法,可是她早已经是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既然宁砚泠这么说了,她也就顺势而下
不管怎么样,在外人看来,至少在李太后看来,宁砚泠的劝解是有用的。
凌宜公主虽然精神还不大好,可是总算是肯吃东西,晚上也能安睡一会儿。
且管住这一阵子便是了,往后的事情,李太后也知不能强求。
可是她心里总把公主当小孩子,就像小时候吵着闹着要的玩具一般。无论是真的得不到,抑或是打偏手真的得到了,也不过新奇一阵子,玩一阵子。再往后便看得如马棚风一般,也就搁开了。
所以,李太后也不担心。至于宁思瑶不在原籍守孝,反而跑到京城的事情。
她这会儿倒是聪明得很,虽然这件事是宁砚泠的把柄,可是把柄不就是该拿捏在手里么?真的抖出去了也就没有了。
因此,她知道了也只推作不知道一般,更趁机要挟着宁砚泠做这个那个的,那些倒是后话了,在此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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