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这件事真是横插出来的一杠子。
从崇庆殿回来,一连三两日,宁砚泠竟是日日都在琢磨这件事。
她原想着自己一旦进了那崇庆殿,便也如丽嫔一般。
崇庆殿里的人在这宫里,即便是活着,也同死了一般。
不如趁着这几日,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帮上丽嫔的忙。
宁砚泠将自己的想法和绿袖说了,却道:只是,我原不想再去求陛下。
绿袖叹道:这事另有蹊跷,恐怕求陛下也未必有用。
所以,这就是你那日替我出言的原因?宁砚泠问道。
绿袖点点头:那觅晴如此死乞白赖地求着姐姐,不就是为了让姐姐去求陛下么?
所以,我偏不让她如愿,姐姐若真去求了陛下,恐怕也帮不了丽嫔娘娘,反倒是助了觅晴!
她们二人细细想来,总觉得丽嫔这事蹊跷得很。
那日从崇庆殿回来,宁砚泠便是愁眉不展的。
可绿袖瞧在眼里,竟是乐在心里。
原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忧心宁砚泠沉浸在悲伤中出不来。
丽嫔这事出来得正好,正好分分宁砚泠的心,也好叫她没那么悲伤了。
绿袖原是这么想,于是故意拿话去逗引宁砚泠,问道:姐姐,你说丽嫔娘娘那病,真是先前那位害的么?
宁砚泠摇摇头:陈老娘娘人美心善,即使她活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更不要说死了以后。
无论是生是死,她断不会做出这等害人的事情来。宁砚泠语气坚决。
更何况宁砚泠没有说下去,她心里尚在揣度。
她实在是想不通,丽嫔好端端儿的一个人,怎么她实在是说不出这个字眼——说疯就疯了呢!
觅晴的话乍听之下,也没有什么漏洞。
这宫里人人都知道,崇安阁里的陈老娘娘就是又疯又癫的。
而如今丽嫔竟也是又疯又癫的,难免叫人联想到陈老娘娘。
不错,陈老娘娘是去了,可是若是说她怨念未消,还留在这崇庆殿里,只怕也是有人会相信的。
只是可惜,这些会相信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宁砚泠。
和她们不一样,宁砚泠是实实在在与陈顺妃接触过的。
直到现在,宁砚泠回想起这件事,甚至都可以说是心下难安。
陈顺妃在崇安阁里待了十年,外头的人也说她疯了十年直到宁砚泠闯进了崇安阁。
虽说后来陈顺妃弥留之际也对宁砚泠说了,这事不怪宁砚泠,是她自己愿意的。
可是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宁砚泠都无法释怀。
她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鲁莽,自己轻信了太后和李公公,这才害了陈顺妃。
绿袖,我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宁砚泠看着绿袖的眼睛道,如果说在这宫里陈老娘娘要害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是太后娘娘,也可以是李公公,甚至可以是我!却唯独不可能是丽嫔姐姐。
这话叫绿袖听得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惊叫出声:姐姐,切莫胡说!陈老娘娘为什么要害你!又不是你害的她!
宁砚泠苦笑道:我只是说如果,如果而已。
如果也不可以!绿袖瞪大了眼睛,我虽然没有什么见识,可是我从小也听阿娘说过,在这世上,唯有人心才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虽然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害丽嫔娘娘的人,只能是人!而且是一个极为恶毒,用心险恶的人!绿袖说得激动,胸口起起伏伏。
那好,咱们不如再去崇庆殿探个究竟罢!宁砚泠道,咱们要帮丽嫔姐姐,就要找出躲在后面害她的人!那决计不是陈老娘娘,因为
因为当年陈老娘娘压根儿就没有疯!她是装疯!
什么?绿袖只听得目瞪口呆。
在萱室殿的时候,她听宁砚泠说过陈顺妃的时候,可是却没有听过这些事情。
和宫里头的人一样,她从小儿就知道,崇安阁是冷宫,陈老娘娘是先皇的一个发了疯的妃子。
今日冷不防听宁砚泠说,原来陈顺妃压根儿就没有疯,她心里一时竟无法接受。
在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谎言?
绿袖面上不禁有些郁郁的。
宁砚泠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她原不想告诉绿袖。
可是而今的她们早就今时不比往日,宁砚泠愿意和绿袖分享一切的事情和秘密。
于是,她想了想,略略隐去了和李太后有关的私隐,将陈顺妃的事情同绿袖细细地说了一遍。
宁砚泠倒还好,可是绿袖听说陈顺妃连折两子,不禁想到了宁砚泠失去的孩子,登时就红了眼眶。
谁知宁砚泠竟像没想起这回事似的,她对绿袖说了先皇临终前召见了陈顺妃托孤一事,又叹道:陈老娘娘如此心善之人,在这宫里只有别人害她,她又怎么会去害人呢?
丽嫔姐姐出不了那崇庆殿,也是好事。倘若消息走漏了,只怕有人再借机生事,不放过陈老娘娘
宁砚泠虽然没有说明,可是绿袖先前在萱室殿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满宫里最恨陈顺妃的,便只有李太后一人。
难道她心下登时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姐姐,莫非陈老娘娘的死和太后娘娘有关?
嘘——宁砚泠忙制止了她,她做了个手势。
绿袖便心领神会,如今这瑶华宫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底下人手调动了几次,也不知被谁塞进了心神耳目。
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着些罢!
不管怎么样,宁砚泠决定再去崇庆殿探探丽嫔。
也不为别的,总算是相识一场,没得看她活受罪不理的。
更何况宁砚泠也要搬去那崇庆殿住,此事若不解决,自己将来怕是也得不了清净。
只是,这次宁砚泠想了想,决定多带两个人一块儿去。
刘一保已经从慎刑司回来了,慎刑司里的人也没为难他,他也没受什么苦,不过被关了两天罢了。
宁砚泠便叫绿袖去他房里唤他,三人同去崇庆殿。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