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何欢进了那厢房,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分,还未出来。
小春子和孟小晨等在长廊尽头处,也不敢上前,只怕自己的影子印在窗上。
他们没能带来李太后的宣召,自然不敢见楚皇。
又过一会儿,何欢还是没有出来。
孟小晨觉得有些不妥,便问小春子:李公公,您说那何欢姑娘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能出什么事情?小春子想了想,陛下就算恼她,最多也就是责罚几句。比咱们哥俩好多了。
倘若陛下觉察出来她是来敷衍糊弄的,真心恼了她,也会传慎刑司来责罚她。再不济也会叫咱们俩进去动手,绝不会亲自出手的。
小春子说得极有道理,孟小晨略略觉得心安。两人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可是何欢还是没有出来,两人心下都生出了些疑窦,只是互相不说破,各揣心事。
孟小晨先熬不住,道:李公公,咱们还是去瞧瞧罢。这何欢姑娘着实无辜,又是特特来帮咱们的。
万一陛下当真恼了她,这咱们也得进去帮忙求情不是?
小春子想了想,便道:也是,她要受罚也是为着咱们的缘故。你我躲在这里也着实不仗义!
两人思忖了一下,便不从廊上走,只从廊下过去,还矮着身子,悄悄地靠近。
待靠近楚皇所在的厢房,他二人这才蹑手蹑脚地翻到廊上去。
没听见什么动静啊孟小晨小声嘀咕道。
小春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人贴近房门,凝神屏息静听。
忽然,小春子变了脸色,他忙扭头看孟小晨,只见孟小晨脸上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孟小晨用口型比了个:这是什么?
小春子的脸色登时变得异常难看,房里隐约有女子嘤咛之声,似在与人欢好。
正在他不知如何回复孟小晨的时候,房里的灯突然一下子熄灭了。
这下,连孟小晨也明白了。
二人几乎是滚下了长廊,逃也似的逃到了长廊尽头,远远地离了那间房。
萧瑟的晚风吹个不停,月亮这会儿隐到云后,两人站在暗处,都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耳畔只传来对方的叹气声。
过了不知多久,孟小晨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哥,哥这该怎么办啊?
刘一保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压根没有想到事情还会出现这种变故。
这会儿,他心里又悔又怨。
在他想来,彼时楚皇已醉,早不能成事,必定是那何欢如何柔情蜜意地引诱他。
这倒也罢了,楚皇是天下之主,想要攀龙附凤的女子自然层出不穷,这何欢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是坏就坏在这何欢的身份上,她是萱室殿里的选侍,是李太后的门下伺候。
就算是民间的普通人家,这逼从母婢都是不敬不孝。
而楚皇自登基以来,素以仁孝治天下。此事若是传出去
小春子几乎都不敢想象,他断定那何欢必然会以此辖制楚皇,讨要份位种种。
那些追逐权势名利的女人们,无论她们的样貌是如何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们那贪婪成性的嘴脸,都是一般的丑陋。
小春子咬咬牙,面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孟小晨从未遇上过这等事情,只觉得不知所措。
他心里对何欢存着三分好感,看她长得也是一副清水芙蓉的模样,只道是被楚皇力逼,心里又不免升腾起几分同情。
他二人各存心事,一时无话。廊下更深露重,二人冷得哆嗦。
好容易捱到东方微明,楚皇只觉得这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自从叶芷旌从边关回来,朝中接二连三地出事。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睡得如此安心了,尤其是前一阵子,他苦瞒着宁砚泠她父亲的事情,不知多少个夜晚都辗转难眠。
唯独昨晚
昨晚是梦么?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后来宁砚泠原谅了自己,那么现在自己是在瑶华宫罢。
定是,这熟悉的香气,正是宁砚泠日日拿来熏屋子的香,叫人闻着便安心。
他心满意足地揉紧了怀中的人,在她的耳畔呢喃低语:你说过的,要永远陪着我,现在,以后,直到永远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带着羞涩地嗯了一声。
他此刻清醒许多,边说边睁开眼睛:惟愿今后闭上眼睛前,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
话音戛然而止!
你,你是谁!楚皇猛地坐起身,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点。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有两分眼熟,却又似完全陌生的少女!
楚皇环顾四周,这里不是瑶华宫,这里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陛下,奴是太后娘娘门下选侍,奴名叫何欢。那少女含羞带怯,‘生亦何欢’的‘何欢’。
朕不是问你这个!你怎么会在这里!朕怎么会在这里!楚皇几乎是在咆哮了,他此刻心神全被打乱了,完完全全地被打乱了。
何欢听了他的话,脸色一白。
世上果然没有如此顺当的事情,昨晚她只觉得这一切如同梦境一般。
今日这梦便就要醒了,更可悲的是,对于楚皇来说,这可能是一个他不愿再提及的噩梦!
她脸色煞白,喃喃道:陛下,陛下不记得了么
楚皇顾不上同她说话,只匆忙穿衣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陛下,陛下——
小春子同孟小晨在外头等了一夜,见楚皇开门,忙上来跟前。
此刻楚皇的面色晦暗不明,他只简短地吩咐道:走——
他二人便忙跟上去,这才走出长廊,便遇上了李公公。
老奴见过陛下。李公公行礼道,陛下今日可来得早,太后娘娘还未起身呢。
楚皇干咳了一声:朕今日有事,既然太后娘娘还未起身,朕便不等了。待太后娘娘起身后,你替朕转达罢。
是。李公公答应着。
就说,昨日太后娘娘所求之事,朕已如她所愿。叫太后娘娘不必再挂心了。楚皇说完,便转身要走。
身后来传来李公公的声音:陛下仁孝,老奴亦深受感动。
楚皇却早就走远,他走得那般急,仿佛这萱室殿里有洪水猛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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