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喝醉了,夜闯萱室殿,直嚷着要见李太后。
张太妃身边的大宫女绯霞给小春子出了个缓兵之计,于是小春子就带楚皇去厢房里等着李太后。
可是李太后根本就不知道楚皇来了,又怎么会起身召他们进去呢?
等了一会儿,楚皇不耐,将小春子和孟小晨都赶了出去,更放下话:见不到太后娘娘不许回来!
小春子和孟小晨两人垂头丧气地出来了,他们怕被楚皇看到,根本不敢在附近徘徊,只得往外头走。
见过李公公。突然有人从一旁的过道里出来,朝小春子行礼。
小春子定睛一看,似乎是李太后房里的——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太后房门口的。
来者正是何欢,她原来在崇安阁跟着陈顺妃,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李太后挑中,进了这萱室殿。
不过她是个选侍,在萱室殿身份尴尬,也轮不到上太后跟前伺候。
太后虽然抬举她进了这萱室殿,可是却没升她的品秩,她这会儿还只是个选侍。
刚来萱室殿的时候,别的老资格的宫女看她是个不尴不尬的选侍,又是个看房门的,便都不给她好脸,柿子拣软的捏。
然而她性子好,和一朵水莲花一样柔和,渐次收服了不少人心,如今虽然还是在房门口,可是早就和其他的宫女们相处得极为融洽。
而小春子日日陪着楚皇来萱室殿给李太后请安,见她的面儿也是早就见熟了的。也稍稍听了一些她的事情,瞧她的面儿也是和善。
只听这会儿她笑吟吟地问道:这位是?
他是孟小晨,新近上来跟着陛下的。小春子道。
见过孟公公。何欢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
孟小晨跟楚皇的日子不长,又隔了一个小春子,总是上不到头里。
从没有人如此礼遇过他,何欢的这一个礼行得,叫他心里说不出的受用熨贴。
二位公公踏月前来,可是陛下那里有什么吩咐?何欢的面上带着笑,她面颊上有个笑涡,妩而不媚。
月色下看,竟也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小春子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好嘛,那孟小晨就抢先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春子虽然略略有些气他嘴快,不过转念一想,这何欢是太后娘娘房门口伺候的,倒算是李太后跟前的人。
想来楚皇对她也是眼熟,待会儿带她回去覆命,只怕也蒙混得过去。
这么一想,小春子便笑着道:何欢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外头,不回去歇歇?
何欢道:先前落了些东西在房门口,这会儿寻得了,正要回去呢!
说着,她手一抖,只落下一个橙红色嵌金线的绣香囊。
那香气竟是十分的浓郁,小春子嗅了嗅,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似的。
眼见着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何欢便要回去了。
小春子想了想,还是叫住她:何欢姑娘,能否帮个忙?
李公公请讲。何欢的面上带着笑,她就像是一颗水蜜桃一样饱满而又沁甜。
小春子便将所求之事与她说了个明白:麻烦姑娘进去和陛下说一声,就说太后娘娘起身迟着些,叫陛下等了。拜托姑娘了!
小春子说着就要拱手作揖,何欢抿嘴一笑,这就挡了他的手。
李公公客气了,不过是一句话儿的事。
孟小晨却在一旁打躬作揖道:不相干,先谢谢姑娘了!姑娘可是帮了我们哥俩一个大忙!
他说着拉了拉小春子,苦着脸道:李公公,咱们就别进去了罢,进了也是捱骂。
小春子想了想,便点点头,对何欢道:那待会儿咱们就在外头等着姑娘,姑娘如果能帮着劝劝陛下,那就更好不过。若能劝得陛下回去咱们哥俩感激不敬!
何欢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
她想了想,到底去沏了一壶茶来,取了个托盘托着,道:进去送茶,顺便传个话儿,想来陛下也不至于赶我出来。
孟小晨道:姑娘人又好,心又善,陛下最仁心不过,绝不会为难姑娘的!
他们俩怕影子印到窗户上,连廊上都不敢过去。
只在长廊尽头徘徊着,看着何欢托着茶盘,敲了敲门,这便进去了。
门没有扣上,里头都没有声响儿,何欢只道楚皇醉得睡着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太好了,她不费吹飞之力,便可将这事办得妥帖。
何欢正这么想着,冷不防对上了楚皇的眼神——
他正坐在对着门的座位上,冷冷地看着她。
何欢心里一慌,手也颤抖了一下,跟着茶盏里的茶水也溅出来两点,只烫得她手一哆嗦。
陛,陛下——她心里有些发虚,不知楚皇为何如此看着她。
突然一阵冷风从洞开的门口灌进来,楚皇被风迎面扑了,突然变了脸色,一副恶心欲吐的样子。
何欢忙放下茶盏,转身关上门,她曾听人说,喝了酒之后被冷风一吹就容易醉。
方才孟小晨告诉她,楚皇喝了很多酒,想来刚刚这阵冷风一扑,酒劲就全冒上来了。
何欢关上了门,又到楚皇身边扶着他,她也不及行礼,只道:陛下,陛下,你还好么?
楚皇干呕了几下,却没有吐出什么来。他仍是低着头,摆着手道:不,不必了。
那,那我去给你倒杯水。何欢忙回身到了桌子边,情急之下,她这口里也散漫起来了,直对着楚皇称呼起你我来。
她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走到楚皇身边,香囊里透出的香气随着她的每一步,变得益发浓郁,萦绕在她周围。
忽然,毫无防备的,楚皇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你么?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是何欢从未听过的柔情蜜意。
他仰起脸来看她,眼眸中依然蕴藏着漫天的星河。
求你不要再恨我了,求你了他的眼中闪烁着星河的波澜。
在那一刹那,何欢觉得,楚皇没有醉,醉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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