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就学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了,宁思瑶的表现叫他很欣慰。可是他也知道,这药一下子下得猛了,宁思瑶还是经受不住。
所以他说完就停住了,正是留出时间给宁思瑶缓缓。
宁思瑶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的事情。
小产此事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他的情绪登时激动起来,先前姐姐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小产
他几乎不敢去细想这个字眼。
当悲伤满溢出来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找一个对象来攻击,通过释放怒气来排解心中无处排解的悲伤。
因此宁思瑶突然抓着陈就学的袍袖,他的眼睛变得血红,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却又一滴都流不下来。他几乎是在喝问:谁?谁害的姐姐!
陈就学摇摇头,他伸手在宁思瑶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声音柔和道:不知道,后宫无人有孕。德嫔娘娘怀有身孕,满后宫的人都变成了她的敌人。防不胜防
陈就学说得有道理,纵使宁思瑶生出满心复仇的念头。然而现在的他一介白衣,又如何去抵抗后妃嫔御们显贵的父兄?更何况敌人太多,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宁思瑶有力无处使,仿佛笼中的困守。即使竭尽全力撕咬挣扎,依然挣不开这无情命运的桎梏。
死了的父亲,活着的姐姐,无能为力的自己意识到自己的乱弱无力的时候,心中的怒气就会消散。宁思瑶松开了抓着陈就学袍袖的手,无力地从他的衣袖上滑落下来。
此时,除了伤心之外,他更担心的是宁砚泠。
姐姐,姐姐现在可好?宁思瑶强做镇定,可是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嗫嚅着。他迫切地想知道宁砚泠现在好不好,却又怕听到否定地答案。
陈就学知道这也就是他的极限了,他叹了口气,道:宫里的事情,外头又如何能得知?
可是,德嫔娘娘想必是非常不好的。至少,经历了这件事情,她和陛下的关系将会变得非常的不好。陈就学看着宁思瑶的眼睛道。
这也是为师写信叫你来的原因。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得好好劝劝德嫔娘娘,切莫和陛下离了心。陈就学说完,就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宁思瑶。
宁思瑶知道,陈就学的心里装着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是大周千秋万代的国祚。
所以,他才会从青阳书院出来,来到这京城。所以,他才会收自己为徒
可是,宁思瑶毕竟不是陈就学,也永远都成不了陈就学。
对于陈就学来说,宁砚泠就是德嫔。德嫔在后宫的地位越高,对他就越有利,因此他绝对不会允许德嫔与楚皇离心的事情发生。
然而,对于宁思瑶来说,宁砚泠先是姐姐,然后才是德嫔。如果说宁砚泠和楚皇在一起是痛苦的,他绝对不会逼迫宁砚泠再跳回那个让她痛苦的火坑。就算他前途尽墨,就算他永世不得翻身。
有时候,这样的由于血缘而造成的直觉真的很奇特。陈就学只是推测,宁砚泠和楚皇已经离心了。而宁思瑶,就几乎已经是认定了。他仿佛可以体会到宁砚泠切肤的痛苦,也因此落下泪来。
可是此刻的宁砚泠,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她的心里充满了恨意,那恨意填满了胸中所有的沟壑山丘,每一个角落里都是恨。
她恨透了楚皇,不仅因为楚皇早就知道宁修远过世的事情,她更恨楚皇瞒着她。为了瞒她,楚皇甚至连一个丧仪都不批。
她的父亲,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去了,好像一片雪花融化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而宁砚泠,在失去了父亲之后,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她和他心有所感,她能体会到他在她腹中的一举一动。
她们是真正的心连着心,血溶于血。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宁砚泠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永远地失去了他。失去得如此彻底,仿佛从来不曾拥有过一般。
而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痛苦,都被宁砚泠归咎到了楚皇的身上。她恨他,她拒绝见他。她一人待在瑶华宫,独自咀嚼着痛苦,直至满心苦涩。
宁砚泠恨透了楚皇,可是楚皇却觉得宁砚泠只是因为失去了孩子才会如此。所以,他决定彻查此事——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又是谁胆敢将这消息传到瑶华宫?
楚皇再次召见了霍明煦,并给了他可随意调配慎刑司的权利。哪怕将东西六宫翻个底朝天,他也一定要抓出幕后元凶,只为给宁砚泠一个交待,也为了替自己的孩子报仇。
然后,霍明煦那边刚刚开始查,萱室殿就得到了消息。
翌日,楚皇去给李太后请安的时候,就叫李太后给留住了。
皇儿,哀家听说你又召那霍明煦进宫了,可有此事?李太后早遣散了众嫔御,也让嬷嬷带了凌宜公主下去。这会儿房里就只剩了她的心腹嬷嬷、景后还有楚皇。
楚皇微微笑道:不错,儿臣召他进来调查瑶华宫一事。
可是哀家听闻你连那慎刑司也给了他,叫他随意使用。李太后皱起眉头,他不过是个京都卫统领,可你竟然将后宫里头的生杀夺予都交予了他,是否太多儿戏了?
楚皇听了这话,便知李太后必定又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可是,他并不想和李太后翻脸,他只想能查清楚这件事,于是他同李太后解释道:儿臣只是给了他调配慎刑司的权利,也是为了方便他查案。至于生杀夺予,太后娘娘言重了,他并无权利在后宫处置任何一人的生死。
哼——李太后听了一声冷哼,他无权在后宫处置一人的生死?哀家怎么听说他无故将贤嫔宫里的人抓了去,这会儿子怕是该磋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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