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蝉欢唱鸣叫却不见身后的螳螂,螳螂为即将到口之食而狂喜,却不见身后有黄雀虎视眈眈。
后人续之,黄雀只顾眼前的螳螂,却没有看到地上的猎人。
终于,猎人放弓矢。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究竟是猎人射中了黄雀?还是黄雀啄起了螳螂,还是螳螂捕获了蝉?
叶芷旌自小便听母亲讲过这个故事,可是他从来猜不到结局。一如今天父亲所说的故事一般,他们叶家,陈就学、梁弼、景正隅、李太后这些人交织在一起,想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到底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叶芷旌骑在马上,肆意驰骋,任冷风吹拂过他的面颊。
管他呢?不管了!吾但求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罢!
马蹄声渐渐放慢,叶芷旌到了客栈门口,翻身下马。
他打扮贵气,长相俊朗,小二忙出来招呼他: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一面将那马儿的缰绳接了过来,交给杂役去拴好。
叶芷旌却不忙着进去,只道: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什么人?小二笑着问道,只要是咱们这店里住着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公子只管问!
叶芷旌略一沉吟,心想直说陈就学的大名许是不大恭敬,小二也未必知道。于是,他道:姓陈,读书人打扮,年纪约莫有三十多岁了。
啊——小二一拍大腿,这一惊一乍的,他道,公子是来找陈先生的呀!
叶芷旌点了点头:你可知道他住在哪一间?
公子来得不巧——小二摊手道,陈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我在这里等他罢。叶芷旌边说着,就要往里头走。
小二笑嘻嘻地一侧身,正好卡在叶芷旌的身前:依小人看,公子不妨明日再来罢。
被一个店小二拦住了,叶芷旌莫名的同时,又略略有些怒意,这份怒意里当然还夹杂着寻人不遇的失落。他看着店小二,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说辞。
陈先生走的急,都没有说要给他留晚饭。小人估摸着,他今日是不回来了,就算回来也是极晚的。公子要等着,也不知要等多久,倒不如明日再来罢。店小二说了这一串子话,说完了只笑眯眯地看着叶芷旌。
他说得也有道理,叶芷旌只得点点头:那我明日再来罢。
叶芷旌说罢,便去取了马,这便打马离开了。小二瞧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负陈先生所托。
他暗道瞧这公子的模样像是个不好打发,没想到倒是个好性子,只说了几句便走了。不过,他明日还得来,自己若当真按陈先生说的拒绝他,总有惹恼他的时候这么想着,那小二又面露难色。
叶芷旌心思单纯,他并没有听出来小二是在替陈就学拒绝他。可是他心里隐隐的又有些不安陈就学既然是特意关照了让自己去找他,这会儿怎么又出去了?
一切都太巧合太顺利了,连今日的寻人不遇也像是提前安排好的。陈就学碰巧就出去了,自己碰巧就遇到了一个知道实情的店小二,没在店里白等半日。
叶芷旌一路想着,只觉得心下不安,恨不能立时就到第二天,他好再去找陈就学。
翌日,叶芷旌单用完早膳就出了府。谁知到了客栈的时候,刚走进底楼大堂,就又遇上了昨日的那个店小二。
那店小二倒还认得他,见他来了,一脸笑得抱歉:公子,不巧啊!今儿一清早陈先生就出去了累你今日又白跑一趟!
第三日,第四日无论叶芷旌去得多早,陈就学总是先他一步外出了。
到了晚上,叶芷旌算是回过味儿来了,陈就学这是对他避而不见。且不说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种做法就已经叫叶芷旌十分的恼火了。
叶芷旌暗下决心,明日倘若陈就学还是不肯见自己,到时候他就算是将那客栈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陈就学找出来!
因而到了第五日上头,天还不亮的时候,叶芷旌就出发了。他顶着凛冽的夜风,一路策马扬鞭,半刻也不敢停。
待他到客栈的时候,天色仍是未明,客栈门口只点了一盏灯笼,那火光在寒风中跳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
叶芷旌将马拴在门口,一身寒气夹杂着夜露直闯入店里,倒将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店小二唬了一跳。
公,公子你,你怎么来了?那店小二从梦中吓醒,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叶芷旌也不遑多问,只单刀直入:陈先生呢?他住哪一间!
这架势直将店小二吓白了脸,他结结巴巴地却还是不忘陈就学的嘱咐:陈,陈先生,出,出去了
胡说八道!叶芷旌一把揪了他的前襟,犹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从柜台里提了出来,这会儿天还没亮,城里又有宵禁,他能去哪里!
你快说!你若是不说,我就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找,待找到了陈先生,我就砸了你这店!叶芷旌提起了那店小二,强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那店小二早吓白了脸,他这会儿后悔不迭,这公子一看就是言出必行之人。更何况敢在宵禁之时在京中跑马的人,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自己是不必说了,就连东家也惹不起。到时候,这公子就算真的砸了这家小店,自己和东家连个说理的地方也没有!
陈先生啊你可把我害苦了!那店小二在心里哀叹,刚要开口求饶。
谁知楼上竟下来一个人,他声音清朗,从叶芷旌的背后传来:公子且慢!
叶芷旌回头,借着楼上灯火的微光,只见那楼梯上站了一个约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衣着打扮十分素净,身量随还未长足,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那面庞更是俊美无俦,饶是叶芷旌军武出身,从来不懂欣赏这些。这会儿也觉得这少年清荣峻秀,相比之下自己竟是污浊不堪,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叶芷旌只看呆了,他手一松,那店小二直掉在地上。他捧着屁股爬起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口里喃喃道:宁公子,你可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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