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姑苏知府报了宁修远的死讯后,楚皇一直苦心隐瞒。可是消息竟然还是逗漏了!
更有人胆大妄为,竟然将这消息私自传递到瑶华宫,致使宁砚泠神情恍惚,以致于跌倒伤胎,最终小产!
楚皇要查明此事,刘一保便将常、沈二位嬷嬷拿了来,先从私下传递消息的人查起。
却说常嬷嬷平日里只管瑶华宫的杂事,宁砚泠信任刘一保和绿袖,上一层的事情都是他们俩处理的。
这会儿常嬷嬷被抓来,被逼问着说出今日谁来过这瑶华宫,谁见过宁砚泠。常嬷嬷如何说得出来,一时便知唔不尽。
这两日娘娘身体略感不适,各宫的娘娘们或亲来探视,或派亲信来探视老身,老身实在记不清了!常嬷嬷一边说,一边颤抖着身子如同那筛子一般。
楚皇并没有说话,却比说话更让人害怕。一时之间人人屏息静默,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常嬷嬷则更是煎熬。每过去的一念一瞬都仿佛带着一把钝锯,一下一下地锯在她的心尖软肉上,叫她痛苦不堪,恨不能当场死掉,可是又胆小怯懦。
这就是该死了!这个时候还敢说话,还敢大声呵斥人的,也只有从小儿就跟从着楚皇的小春子了。
他怒目圆蹬,直骂道:你是死人么?要你干什么的!连谁来过谁没来过都不知道,养条看门狗都比你机灵上几分!
小春子提起嗓子直骂了这么一通,大约有些气喘,便停下来休息。这会儿,楚皇才悠悠开口道:不错,既是没什么用,便撵走罢。
他这几句话说得冰冷,听不出半分的情感在里头,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恨意。但是就是叫人害怕,从心底里生出的害怕。常嬷嬷更是面如死灰,伏在地上说不出一个字。
刘一保逮着这个机会,便跪下来道:小奴求陛下做主!小奴求陛下做主!
楚皇只冷冷地看着他,小春子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罢。
刘一保便拿手指了指沈嬷嬷,脸上满是气忿:沈嬷嬷是专门照顾德嫔娘娘直至生产的,可是今儿德嫔娘娘跌倒了,沈嬷嬷却瞒着不报,更不请太医,把事情都耽误了!
沈嬷嬷听到瞒着不报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瘫倒在地了,这会儿更似一摊烂泥,两个小太监都拽她不起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导火索,直接引燃了楚皇心中的怒意。叫刘一保没有想到的是,这怒意竟会化成熊熊烈火,最终几乎吞噬了整个瑶华宫!
楚皇起初还冷着脸听着,可是当听到瞒着不报、不请太医还有耽误之语的时候,他的脸一分冷似一分,面上的寒意犹胜三九滴水成冰之日。
小春子暗道不好,他跟了楚皇这么久,也从未看到楚皇有过这样的神情——就连那双眼眸里仿佛也蕴含了幽蓝的火焰,极致的冰冷,极致的炙热。
那冰冷是冰封了理智,那炙热是极盛的怒意,两者交织在一起,谁也不敢揣测,楚皇到底会如何发落沈嬷嬷。
只听楚皇最后问道:德嫔跌倒,你为何不禀告给皇后?
老身,老身看德嫔娘娘当时跌得不严重罢沈嬷嬷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她只看了楚皇一眼,就产生了死到临头的感觉。
于是她痛哭流涕,她苦苦哀求: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她死命地拿额头去碰这水磨石的地面,留下一个个血印。
然而,楚皇却连眼皮都没有抬。
到了这一刻,连刘一保和小春子都开始害怕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帝王,原来这就是天下之主。根本已经湮灭了普通人的喜怒哀惧!
或者说,在帝王的心里,根本就不存在常人的情感。就像楚皇,看到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能苟活着的沈嬷嬷,竟没有丝毫的同情。
终于,楚皇抬起了头,他似乎要说什么,众人正在凝神静听,却突然被一声尖厉的叫喊声给打断了——
陛下,陛下——常嬷嬷突然大喊起来,小春子忙上前去要堵住她的嘴。可是,常嬷嬷这会儿显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气力,她一把推开小春子,拼命冲着楚皇磕头道:陛下英明,陛下英明!老身还有一事相告!
说——楚皇简短地吐出这个字。
常嬷嬷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近乎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老身冤枉!老身虽然身为瑶华宫的管事,可是可是平日里根本近不了德嫔娘娘的身!
她眼神怨毒地死盯着刘一保:德嫔娘娘身边,上一层服侍的就是刘一保和绿袖!
可是今天今天刘一保和绿袖都不在娘娘身边!不仅如此,刘一保还支开了廊下候着的少使,叫她们去拾甚么枯枝败叶。如此居心,实乃险恶!常嬷嬷竟是越说越激动。
陛下要杀老身,老身也无怨言。只是请陛下千万不要放过这小子!常嬷嬷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刘一保,老身死也瞑目了!
小春子估摸着常嬷嬷眼见着死到临头了,便能拖一个下水就拖一个下水,多一个垫背的也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楚皇会如何发落刘一保。
常嬷嬷说的可属实?楚皇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听他问刘一保道。
刘一保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常嬷嬷还要拖他下水,大有要死一起死,一个也别想逃的意思!
可是楚皇问他,常嬷嬷说的是否属实。
常嬷嬷说的是实话,刘一保一时扯不出谎,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只见楚皇登时就变了脸色,脸上显出怒意。
众人只听得他对小春子道:瑶华宫的宫人如此玩忽职守,照顾德嫔更不尽心尽力,以致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着慎刑司进来,将瑶华宫上下人等尽数拿下,全都杖毙了罢。楚皇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惊,连求情讨饶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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