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子不敢违逆楚皇的旨意,便叫常嬷嬷和凌公公带着小少使们都退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私心,还是被刘一保的忠心所打动,他没有像赶走常嬷嬷、凌公公和小少使们一样赶走刘一保,而是默许他和他们一道,在廊上等着。
一道房门,将里头和外头的人隔开了。楚皇和刘一保在外面饱受煎熬的同时,景后和绿袖在里面也是备受折磨。
景后进去后,亲眼看着宁砚泠在床上辗转呻吟,而太医院院正、院判,和几个专事生产的女医站在一旁竟是束手无策。他们见了景后,纷纷跪下行礼。
景后这会儿心急如焚,忙免了他们的礼,急问道: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防不防碍呢?
院正程供奉胡须颤颤地瞧了瞧景后,便跪下了:回皇后娘娘的话,经微臣诊脉,德嫔娘娘的脉象紊乱,竟是十分的不好!
王供奉也跪下了:据绿袖姑娘说,德嫔娘娘先前跌了一跤,跌仆伤胎,致使气血紊乱,冲任损伤,或瘀阻子宫,胎失所养,甚或直接伤及胎元
景后听了,铁青着脸打断他:谁同你背医书呢!你且直说,到底防不防碍!
这王供奉先时还吞吞吐吐,这会儿景后逼问。他想了想,一咬牙道,经女医查看,德嫔娘娘已经破了水,且腹痛加剧,更兼有出血之症,实乃生产之象!可是胎儿怕是连五个月都不到,如何能活?
如此看来,这孩子竟是保不住了?景后略一沉吟,便问道。她先时心绪焦灼,这会儿从太医那里听得了实情,反而冷静下来了。
王供奉说不出话来,德嫔肚子里的可是皇嗣,那日楚皇所说的此乃朕之长子,当握有天下之语早就传遍了宫闱!
如今这孩子眼看保不住,可是一时又未必能顺顺当当地娩下来。只怕是还须喝些助产的汤药那几乎等同于他们亲手将皇嗣堕下来!此事可大可小!因此王供奉眉头紧皱,万分艰难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立刻双膝一软,扑倒在地上:微臣还需皇后娘娘示下!德嫔娘娘的性命能不能保,一任听凭娘娘了!
景后吃惊不小:都不保小的了,难道连这大的也保不住么?当救则救!只是本宫又不懂医理,如何能决定德嫔的生死?
女子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是乃瓜熟蒂落。而今德嫔娘娘跌倒伤胎,致使提前出现分娩之兆,实则
必要时,微臣会连用催生之剂以助分娩,只是
只是这样一来就等同于是你扼杀了皇嗣罢!景后叹了口气,都说宫墙内人心冰冷,果不其然。宁砚泠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太医关心的却还是有没有人能承担扼杀皇嗣的罪名!
那德嫔呢?景后问道,倘若喝下汤药,娩出胎儿,德嫔还会不会有什么事情罢?
王供奉摇摇头:德嫔娘娘如今伤动甚者,更兼面赤舌青,儿死母活。若能及时娩出受损的胎儿,德嫔娘娘将无大碍。
既然如此,那末本宫都知道了,你们做事罢。景后叹了口气,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瞧着。
太医和女医们得了景后的示下,这便忙碌起来。程供奉和王供奉先研究了一下药方,开了一些活血化淤、益气下胎的药如当归、川芎、红花、益母草、桃仁等。
他们将药方给景后过了目,便命小医官回太医院去抓药,再带回这瑶华宫的小厨房熬药。
而那两个女医则不停地给宁砚泠按摩肚子,以助下胎。景后眼见着宁砚泠痛苦万分,数次颤抖着伸出手想推开那两个女医的手,可是都叫她们给按了回去。
绿袖不停地替她擦汗,可是她的汗竟是越淌越多,直将头发都濡湿了,一缕一缕地黏在额上。
不一会儿,药煎好了送了过来,绿袖亲手喂到了宁砚泠的唇边。
说来也蹊跷,宁砚泠已经神志模糊了几个时辰了,这会儿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叫人看了害怕!
这是什么药?宁砚泠问道。
姐姐,这是救你命的药呐,快喝了罢!绿袖心里难受,可是她强忍着眼泪,哄着宁砚泠。
宁砚泠竟是清醒异常,她也不听绿袖的,只拿眼睛满屋子瞧了一瞧,这便瞧见了景后。于是她出声唤道:姐姐——
景后上前来:我在,妹妹,我在。
宁砚泠含泪对她道:我听得人说我父亲已是去了,若是我这孩儿再不能活,我也不活了罢
你听谁说的?怕不是真的罢!景后听了心下大异,连脸色也变了。若说宁修远辞官,那是朝野上下都是知道的。可是若说他已经亡故了实乃与晴空霹雳一般!
可是她这无心之语却仿佛燃起了宁砚泠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她呼吸急促起来,说话也不是气音了:好姐姐,真的么?你帮我去问问罢!
问谁?景后下意识地问道。
问陛下!宁砚泠的眼睛亮亮的,两颧鲜红。
好——景后答应道,你先喝了这药罢,你喝了这药,我马上出去问!
宁砚泠听了她这个话,伸长了脖子,就着绿袖手里的碗,竟是一口气喝干了!
景后瞧她喝完了药,便起身往房外走去
不过片刻工夫,她又回来了。这如今这步子竟似有千斤之重!方才楚皇告诉了她,宁修远确实是亡故了!据姑苏知府上报,宁修远早在十月二十八日晚就已经亡故了!这会儿都过去半个月了这话,要如何对宁砚泠说得!
景后心里盘算着,不觉已经进了内室。
姐姐,姐姐——宁砚泠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她还撑起上半身,挣扎着握住景后的手,她实在是想知道她父亲的景况啊!
景后瞧着她这个样儿,只觉得心里酸楚。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莫过于给了别人一点点希望,随后又全部无情地剥夺。
景后这会儿深悔自己方才给了宁砚泠这一丝希望,她坐到宁砚泠的床头,抱着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俯下身子贴着她的耳畔道:是,是宁大人已经故去了!
宁砚泠听了那最后的三个字,身子先是一僵,随即便软下来,再也使不出半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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