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泠出了这样的事情,刘一保自然是急火攻心。他语气不善地质问常嬷嬷为何没有好好看住宁砚泠,常嬷嬷拉不下面子,出言相讥。
说来也怪不得她,常嬷嬷在宫里苦捱多年,这会儿已成了一宫的管事嬷嬷。论理,刘一保就算再得宁砚泠的欢心,可明面儿上只要是这瑶华宫里伺候的人,都得划归常嬷嬷管辖。
只是刘一保和绿袖俩人与宁砚泠相识于微,自秀女所和萱室殿里开始就跟从着宁砚泠,平日里只听宁砚泠的差遣,无谓服常嬷嬷的管,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因此,常嬷嬷心里对他们俩自然是不满已久,积怨已深。就拿今日之事来说,宁砚泠在房中歇觉,头里就该有人伺候着,并且这排班儿的事该归常嬷嬷管。
可是平常都是刘一保和绿袖二人在上头伺候着,常嬷嬷几乎连手都插不进去。她心里自是不满,不可谓不是积怨已久。直到了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一口怨气也总算是找到了发出口。
大胆——小春子可不理会他们瑶华宫里这些茄子豆腐的,都有胆子在楚皇跟前闹了,这是必要训斥一番的,陛下御前,岂可如此行为无状!
他二人冷不防受了小春子的叱喝,皆是一惊。常嬷嬷更是匍匐着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刘一保面上倒是全无惧色。
你们二人是如何伺候的?竟然让德嫔娘娘出了这样的事!仍是小春子呵斥着他二人,楚皇并不出声,却更叫人害怕。
常嬷嬷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若直说了宁砚泠跌倒的事情,怕是众人都要跟着吃瓜落。楚皇若是一怒,杖毙了他们所有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可是今天这事到底是谁的过错呢!常嬷嬷心里到底憋着一口恶气——平日里刘一保和绿袖凡事都抢在头里,丝毫不把她这个管事嬷嬷放在眼里。起先她也不满过,后来渐次心灰意懒。久而久之,她也就乐得打撒手。
然而到了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俩蹄子一定把脖子一缩,好坏由她,谁让她是管事嬷嬷呢。平日里这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根本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即便说了出来,在旁人看来也是她无能,弹压不住手底下的人!
与其这样常嬷嬷打定主意,只抬了头,开口道:还请陛下做主!刘一保和绿袖二人身为娘娘的近侍,竟然在娘娘歇息的时候擅离职守,还遣开了廊下伺候的人,这才让娘娘在无人看顾之下出了意外!
你胡说!刘一保气得面如金纸,他还没有将宁砚泠跌倒、常嬷嬷没有及时禀告并请太医看视的事情说出来,这老货就恶人先告状,将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他和绿袖的头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分明是你看娘娘跌倒了,都没有去跟皇后娘娘禀告,更没有请太医来看视,这才耽误了!刘一保也不顾是在楚皇御前,直反唇相讥道。
可惜,这场景在众人看来便是他二人对赖了。楚皇听了,面色更是阴沉。
可都闭嘴罢!娘娘出了事情,你们二人都逃不了干系!小春子说罢,便跟楚皇讨主意:陛下,他们俩如此胆大妄为,不如传慎刑司进来重打二十大板,可好?
常嬷嬷一听,脸都白了。她这把老骨头可捱不过二十大板,一时也不敢说话,直拿脑门儿磕石板,把头碰得砰砰的,一壁喊道:陛下饶命——
她这边儿讨着饶,小春子呵斥着,那里面却是房门紧闭,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要再传进来慎刑司在这院里打板子真是杂乱不堪了!楚皇只觉得心烦意乱,便摆摆手,就是饶过的意思了。
常嬷嬷感激得从地上爬起来,连一声儿也不敢吱了,直躲在一旁。
她让开了这个道儿,小春子就上前去叩门。过了好一会儿,绿袖才出来开门。她见了楚皇刚要行礼,楚皇马上止住了,只问道:德嫔现在情况如何?
不,不好绿袖哭得面浮筋肿的,哽咽着吐出这两个字。具体怎么个不好法,她却是哆嗦着说不出口。
楚皇听得脸上一白,拨开小春子就要往屋里闯。
陛下,不可——绿袖没死没活得拦在头里。她这一嗓子引得房里头出来了三两个小医官,几个人一道将这房门堵得严严实实,只道:陛下恕罪,里头正是血光,冲撞了陛下,不可啊!
有何不可?只见楚皇阴沉着脸走了上来,那面上的神情叫人不敢直视,你们是要阻拦朕么?
楚皇说完便要往里走,那几个小医官既不敢拦,也不敢让开,就如同木桩一般杵在房门口,口里只喃喃念叨着血光之地、冲撞之类的话语。
只听楚皇道:房里的是朕的妻儿,又何来冲撞?
他这句话恰好叫慌忙赶来的景后听见了,她的脸上白了白,突然就没了血色。
陛下——景后提起一口气唤道。那几个小医官见景后来了,面上都松了一口气。
景后也不顾众人都没有行礼,上来就攀住了楚皇的胳膊。楚皇的身体僵直了一下,倒也没有推开她。
这几位供奉说得有理,更何况陛下进去了,头里的供奉怕是也不自在,更不方便做事,倒耽误了给德嫔妹妹医治陛下要真担心,不如让臣妾进去瞧瞧罢。景后勉强笑道,只是这惨淡的笑竟和哭也无异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在理,楚皇不好再坚持硬闯。那几个小医官这会儿才行了礼,让开一条路,只让景后一人进去,连凌公公也留在了外头。
待景后进去后,他们也跟了上去,最后一个人怯怯地看了楚皇一眼,轻轻关上了门。
那道房门在他们的面前闭上了,不知为什么,众人都觉得心里一紧。
叫他们都滚——小春子听得楚皇如此吩咐道,尾音强压下去的颤抖。于是他抬头,只疑心自己看错了,楚皇的眼中,竟然滴下泪来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