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黛瓦,铺就巍峨大殿,殿顶满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中镶轮火焰珠,此刻,威严的皇帝坐于大殿之上,他目光如炬,看来人缓缓而向自己靠近。
他未穿龙袍,只着一身便衣,但常年身居高位,身上的凌厉与霸道之势,却是未减分毫。
只不过,此时褪去黄袍加身的顺康皇,比起平日来,多了几分俗世的味道。
南邵皇尊号则阳,年号顺康,有连年康顺之意,所以,人们一般称呼当今皇上为顺康皇。
他年纪五十有余,浑身透着一股正气,但细看之下,他眼角的皱纹却是藏不住,还有鬓角,那花白的发,在阳光下染成了金黄。
“刘景遇害一事,可有进展?”
顺康皇淡漠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寂静空幽的大殿,龙墨珣悠然行了一礼,冷冽的眸子直逼顺康皇,他淡然道。
“已经查出来了,凶手是刘景的原配,顾氏。”
龙墨珣说完,将手中的证物,交到顺康皇的手中,眼神依旧是淡漠的,透出几分刻意的疏离。
顺康皇与靖王早有嫌隙,这在南邵,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龙墨珣在各种场合,也从不忌讳顺康皇,所以,对于龙墨珣这无礼之态,顺康皇眼中无一丝不悦,将证物翻看一遍,他紧皱了眉头。
“来人,传朕的命令,顾氏蓄意杀人,妇德沦丧,证据确凿,即日,斩杀示众。“
“户部尚书顾青,纵妹行凶,管家无方,罚俸禄半年,抄律法五十遍。”
两份命令一下达,宫人们已然抖了抖眉梢,他们的皇上一向仁厚,可是今日,却连给户部尚书顾青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足以见得,顾家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然,就在顺康皇的命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就在顺康皇与龙墨珣,还在大眼瞪着小眼的时候,门外,宫人尖利的嗓音响起,原来,是皇后顾微,祈求面见皇上。
皇宫内的风向已经变了,而顺康皇的旨令,很快传到了皇后顾微的耳中,这刘顾氏,那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这皇后,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处斩,自己的亲弟弟也因受牵连而沦为朝堂中的笑柄。
皇帝这份命令,根本就是在打她皇后的面子,想着,顾微便收拾一番,向养心殿走来。
顺康皇看龙墨珣脸色不善,显然,对于当年之事,龙墨珣还是心存芥蒂,他眼眸狐疑的一转,还是将皇后请进了养心殿内。
“皇上,臣妾听说皇上要处置臣妾的妹妹,不知,她是犯了何罪,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闻听此言,顺康皇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扫视一番皇后,这才发现,她额上有两滴汗珠,表情也是急迫的,能闻听刘顾氏被处斩的消息,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刘顾氏到底犯了何罪,看来,皇后这一次,又是有心包庇刘顾氏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顾氏,她杀了人,皇后不必为她求情。”
顺康皇就用一句话打发了皇后,这些年来,他为了顾全皇后的家人,多少次都是对顾家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刘顾氏是死有余辜。
“皇上,可是她始终是臣妾的妹妹啊。”
皇后顾微凝者眼眸然,凄怨的眼中满是恳求,她知道,顺康皇一向心软,她以前,也是用这样的方式打动顺康皇的,可是这一次。
面对皇后低姿态的求情,顺康皇却是无动于衷:“皇后,早知今日,当日,你就该教导他们好好做人,做事,从今天起,朕不会再包庇你们顾家的人了,你们,好自为之。”
“皇上?”
皇后幽幽的又唤了一句,情急之下,她甚至一不小心伸手,拽到了顺康皇的衣袖。
而顺康皇,只是冷然的,一根根手指的扳开皇后的手指,他淡声,似乎是在对皇后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这么多年,顾家,真是太猖狂了。”
皇后的脸色惨白,她有些颓废的抬头,被顺康皇掰开的手,耷拉的垂在腰间。
而静坐于一侧的龙墨珣,却是怡然自得的欣赏了一出好戏,他看着皇后此时颓废的模样,轻声笑了出来,笑声之中的鄙夷,丝毫不掩饰。
皇后皱着眉头看着龙墨珣,这个靖王,是觉得自己顾家遭难,就能踩在自己的头上了,真是不自量力。
“靖王,大殿之上,你怎生如此放肆?”
“本王不是放肆,是欣慰。”
龙墨珣老神在在的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微微眯着,很是慵懒的模样,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斑斑勃勃,流光掠影。
分明是极为唯美的画面,但是,只要龙墨珣一开口,就能叫人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
在两个长辈的面前,说自己欣慰,这龙墨珣,是真没拿这皇帝与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眸光幽深,一道恨意闪过,龙墨珣,不就是占着皇上让着他吗。
“皇上,臣奉命调查刘景遇害一事,顺便调查了一下刘景的业绩,发现,这刘景,竟然谎报我朝死亡士兵人数,克扣他们的津贴,实乃罪不可赦。
因为此事,惹来顾航顾大人不满,才会与刘景发生冲突,失手打人之时,意外引发刘景体内剧毒发作,才导致刘景死亡。”
龙墨珣斜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皇后,直接越过皇后,将刘景的罪证呈交了上去,而看皇后此刻的表情,她分明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在强忍着。
顺康皇迅速翻动了几页,上面,刘景私自扣除死亡战士津贴的数目,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刘景,不过是一介户部侍郎,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件事,跟户部尚书顾青,又岂能脱得了关系。
“来人,叫顾青给朕滚进来”
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顾青被降职,罚俸禄三年,并且勒令他三日之内,补齐被吞没的死亡士兵津贴,这些津贴,加起来可不是一比小数目,要在三日之内,全部补齐,那顾家,就要大出血了。
而刘顾氏,杀人罪名成立,处决依旧是斩立决,消息一出,顾家上下是一片哭嚎,而这个结果,还是顺康皇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让了一步的结果,从此,顾家在京城独大的局面,是有些垮了。
当然,这些,龙墨珣无心理会,这顾家,是寿王的得力助手,如今,顾家落难,只怕寿王一党,是焦头烂额了。
他觉得借这次事件,挫一挫寿王一党的气焰也还是不错的,省的他们天天宣扬寿王如何贤德,而自己这个靖王,又是如何的狠辣,虽然这是事实,但并不代表,龙墨珣要为寿王所做之事承担后果。
此时,龙墨珣将监狱里的顾航接回,并且专门为他设宴一场,一同参与这次宴会的还有顾书常。
酒过三巡,顾航喝的有些高,他举杯,显示好好感谢了一番龙墨珣的救命之恩,眼神一转,又落到儿子顾书常的身上,顾航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得意的劲儿道。
‘书常啊,我没说错吧,这凝儿啊,当真是个好姑娘,你看这一次,要不是她,你父亲我啊,还说不定会在牢里关多久呢,你明天啊,就带着礼物,好好谢谢人凝儿,知道吗?”
“知道了,爹。”
顾书常乖巧的应道,他原本也有此意,这一次,落雪凝真是他们家的大功臣。
而龙墨珣,手持白玉酒杯,百无聊赖的放在手里摇了摇,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他们父子两谈话。
”我就说嘛,这凝儿,才是你的良配,姓夏的那个丫头,花花肠子太多了,她配不上你,明天啊,你多去和凝儿说些话,顺便探探落丞相的口风,看看咱们亲家,什么时候能把这婚事给办咯,也算了了我一门心事啊。”
顾书常“我知道了。”
顾书常羞涩的低下头去,以前的他,听到与落雪凝的婚事,就会很抗拒,可是今日,他的表现,却是叫顾航大为喜悦,他伸手,拍了一下顾书常的肩膀,大声道。
“好小子,想通了就好。”
顾书常瑟瑟的笑着,并不再答话,以前,他厌恶落雪凝,他觉得落雪凝歹毒,可是,这几日,落雪凝的表现,真是叫他另眼相看,他至少,不再厌恶她了。
但是,坐于一旁的龙墨珣,在听到落雪凝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就一直紧凝着,听到顾航说道什么婚事,他心内更是烦躁,他一点都不愿意看到落雪凝的婚事,一点都不想。
“顾书常,你想脚踏两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