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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正文 第两千六百六十一章 紫青之争(上)

    洛天翔眉头紧皱,片刻后沉声问道:“元真子师兄呢?他不是负责镇守青崖峰的吗?”叶岚与柳青岩对视一眼,缓缓摇头。“元真子师兄……也失踪了。”洛天翔眉头皱得更紧,锃亮的脑门在日头下映...殿门处,那声“父王”尚在余韵中震颤,周衍素白袍袖已随风轻扬。他负手而立,长发垂落肩头,乌木簪映着幽绿灯焰,泛出一点温润微光。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唇边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与方才那千足巨虫的暴戾阴森判若云泥。可李墨白却如坠冰窟。这笑容太熟了。不是周衍平日里朝堂之上端肃威仪的笑,也不是他私下召见重臣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之笑……而是当年云梦山脚,梁言将一枚赤红剑丸递入他掌心时,眼底掠过的那一瞬神采——温厚、沉静,又藏着不容置疑的锋锐。“你认得我。”李墨白嘶声道,喉间腥甜未散,声音却稳如磐石。周衍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襟、焦裂的手背、眉心未褪的雷痕上,又缓缓抬高,直直望进他瞳孔深处:“渡四难,天雷劫,以墨轩为刃,逆冲霄汉……不愧是‘青葫’所择之人。”青葫?李墨白心头巨震,脊背汗毛倒竖!青葫剑仙……那是师尊梁言行走东韵灵洲时的道号!此号从未对外宣示,连崔芷兰都不知其真意,只当是江湖诨名。周衍竟一口道破?更称其为“所择之人”?!他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剧痛让神智愈发清明:“你见过师尊?”“见过?”周衍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无半分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悠远的疲惫,“何止见过……我曾替他守山三百年,扫阶、焚香、拭剑、护鼎。每一寸青石阶上的苔痕,都比我的皱纹更深。”话音未落,李墨白丹田内蛰龙鼎骤然一震!鼎身青霞不受控地外溢,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薄水幕,水幕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幅残缺画面——苍茫云海之上,一座孤峰如剑直刺天穹。峰顶无殿无阁,唯有一方青石平台,台上斜插一柄古剑,剑鞘斑驳,剑穗已朽。平台边缘,一道素衣身影正俯身拂去石缝间新萌的嫩草。风过处,他广袖翻飞,背影单薄,却将整座孤峰撑得巍然不动。画面一闪即逝。可李墨白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近凝固。那峰……那剑……那拂草的背影……分明就是云梦山巅!就是他第一次拜入师门时,梁言带他所见的“青葫剑冢”!“你……你究竟是谁?!”李墨白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里碾出来。周衍却不再答他。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勾。轰隆——!大殿穹顶,那层沉沉白暗应声崩裂!无数碎裂的玄墨灵玉如星雨倾泻,却在半空倏然凝滞。紧接着,整座养心殿废墟被一股无形伟力托举,缓缓上升、翻转、重组!断壁残垣如活物般蠕动拼合,焦土之下,青砖重铺,朱漆复生,断裂的廊柱自行接续,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不过十息,一座崭新的、恢弘如初的养心殿赫然矗立于夜色之中,连瓦缝里的青苔色泽都分毫不差!可殿内景象,却更加骇人。那数千具静立如碑的修士遗骸,尽数化作齑粉,簌簌飘落于地。而原本悬浮于玉台之上的陶素娣周巽与西伯侯残躯,此刻已不见踪影,唯余两道尚未散尽的灰白气流,在蟠龙宝座两侧缓缓盘旋,如两条哀鸣的游魂。“他们并未死绝。”周衍淡淡道,“只是……暂时‘归位’了。”李墨白瞳孔骤缩:“归位?归于何处?!”周衍没有回答。他缓步向前,足下无声,素白袍角拂过地面,竟不沾半点尘灰。行至蟠龙宝座前,他并未坐下,只将右手按在宝座扶手上。那蟠龙双目本为黯淡玉石所雕,此刻却骤然亮起两簇幽蓝火焰,火焰升腾,交织成一面丈许高的光镜。镜中无山无水,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或跪或立,或仰或伏,姿态各异,却皆面朝同一方向——正是这养心殿所在!“东韵灵洲,三千六百宗,七万八千寨,凡筑基以上修士,血脉之中,皆有‘周氏’一缕本源印记。”周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砸在李墨白耳膜之上,“此印非毒非蛊,乃‘承天契’也。承天之命,奉周之序,生生世世,血脉为牢。”李墨白脑中轰然炸响!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周王闭关数百年,东韵灵洲却始终太平?为何各宗各派对王庭敬畏如神明?为何连亚圣级人物都甘为鹰犬,巡狩四方?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武力……是因为这“承天契”!这深入血脉、代代相传的……枷锁!“你……你以血脉为网,以众生为茧……”李墨白艰难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根本不是在修炼……你是在……饲蛊?!”周衍终于侧过脸,看向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却映着光镜中混沌灰雾的微光,幽暗得令人心悸。“饲蛊?”他重复一遍,嘴角竟弯起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弧度,“不。我在等一个人。”“等谁?”“等一个能斩断这‘承天契’的人。”周衍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定在李墨白眉心——那里,一道赤红剑痕,正悄然隐现。“青葫剑,非斩人,非斩妖,非斩魔。”他声音渐低,却如惊雷滚过李墨白识海,“它只斩‘道’。斩天道之伪,斩人道之锢,斩……一切强加于生灵之上的‘必然’。”李墨白浑身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春雷劈开混沌,轰然灌入脑海!蛰龙鼎……紫龙丹……青葫剑……乃至他自幼习剑时,梁言亲手在他心口点下的那枚朱砂痣……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原来不是机缘巧合。是布局。一场横跨三百年的布局。“师尊他……”李墨白喉头滚动,声音嘶哑,“他早已知道?”“他知道一切。”周衍点头,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他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渡劫。知道你会踏入此殿。也知道……你体内那枚赤红剑丸,会在最绝望之时,斩出第一剑。”他顿了顿,复又转向李墨白,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叹息:“可他没告诉你的是……这一剑之后,青葫剑,便再无法藏于你体内了。”话音未落,李墨白丹田之内,蛰龙鼎陡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鼎身青霞暴涨,竟如活物般剧烈收缩,将鼎内那颗旋转不休的紫龙丹、以及那枚刚刚斩灭神通后变得黯淡许多的赤红剑丸,一同裹挟其中!嗡——!一道无法形容的磅礴吸力,自鼎内爆发!李墨白只觉全身精血、剑气、神识,乃至刚刚淬炼完成的渡四难道体之力,都被疯狂抽离,尽数汇入鼎中!他眼前发黑,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人正在被强行剥离、熔铸、重塑!“不……!”他想挣扎,可身体已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上新生的玉泽肌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赤红如烙铁的筋络;看着自己双眼视野被赤红剑光彻底吞噬;看着自己胸膛正中央,那枚早已融入血肉的朱砂痣,正灼灼燃烧,化作一道血线,直通丹田!轰——!!!蛰龙鼎猛地爆发出万丈青霞,霞光之中,鼎身寸寸龟裂,显露出内里一团纯粹到极致的……剑胎!那剑胎不过三寸,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如血管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都引得整个养心殿的空间为之震颤、扭曲!“青葫剑胎……终于醒了。”周衍仰望着那团悬于半空的赤红剑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寂寥,“梁言啊梁言……你赌上了所有,就为了今日这一剑么?”李墨白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已无法言语,只能用尽最后一丝神识,死死盯住那团剑胎。剑胎缓缓旋转,表面金纹流转,竟开始勾勒出一幅幅模糊影像——云梦山巅,梁言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脚下万丈云海翻涌如沸;寒鸦祠内,沈万岁指尖点向崔芷兰眉心,一道墨绿色符印悄然没入;栖凰宫夜宴,周衍端坐上首,执杯浅酌,杯中酒液映出他身后蟠龙宝座上,一抹一闪而逝的赤红剑影……无数碎片,无数因果,无数被掩埋的真相,在剑胎金纹中奔流、碰撞、最终……轰然定格!影像定格之处,并非他人,正是李墨白自己!画面中的他,立于一片无垠血海之上,周身缠绕着亿万条漆黑锁链,锁链尽头,皆连向混沌灰雾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修士虚影。而他手中所握,并非墨轩剑,而是一柄通体赤红、剑身铭刻着“青葫”二字的古剑。剑尖,正缓缓抬起,指向……他自己心口!“这是……”李墨白神魂剧震,几乎要溃散。“这是‘承天契’的源头。”周衍的声音,如古钟敲响,“也是你真正的第五难。”他缓步上前,素白袍袖拂过李墨白颤抖的肩头,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青葫剑,斩道而不伤主。可若道,就在你自身血脉之中呢?”“若你斩断了‘承天契’,东韵灵洲万千修士,血脉反噬,顷刻化为脓血。若你不斩……则永堕此局,为周氏所牧,为天道所缚。”“李墨白,”周衍俯视着他,眼中幽光如古井深潭,“现在,告诉我——”“你,敢斩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