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弱者的善良毫无意义
(于佳怡深刻的知道, 现阶段的熊佩佩最需要获得的是别人的尊敬,而不是其他。)
面对自家主公的质问,陈子越只能尴尬不已的“呵呵”一笑, 硬着头皮解释道:“府君,北地女子做官的不多,子越之前从未见过女款的官服,所以无从提醒府君, 实在是子越失职!”
说到此处他用眼角瞥了一下潘梦辰,觉得近日来能够每天陪着熊佩佩的这个潘师爷太碍眼了。
于是陈子越忍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想要甩锅给潘梦辰,对熊佩佩说道:“不过潘师爷乃是是南方来的, 听说那南粤城里女子做官的不少, 潘师爷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 就是不知道潘师爷一直都没有提醒府君是何居心!”
这一番话说出来,陈子越的指向非常的明显——潘梦辰才是居心叵测的那个人,他们其他北地男子只不过是“不知者不罪”罢了。
这样一来, 他和熊仲谋等等所有人的责任都没有了, 整口大黑锅立即扣在潘梦辰头上了有没有?
熊佩佩闻言也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潘梦辰, 觉得陈子越这番言论虽然一听就是在甩锅, 但是也颇有几分道理。
是呀,潘梦辰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 他才是一直选择闭口不说让自己丑了一年多的罪寇祸首, 不知道他要作何解释。
潘梦辰见状很无辜地看着熊佩佩,完全不知道这把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有些摸头不着脑地问道:“啊?我竟是这么多年来都没看出来啊, 女子的官服和男子的竟然是有差别的吗?”
潘梦辰完全的直男审美,平日里只爱看话本再加上玩游戏,看不出现在的于佳怡穿着的官服和之前熊佩佩穿着的官服有什么区别。
熊佩佩听到潘梦辰的这个答案自然是不满意的, 难得地没有摆官架子,而是很小女儿状地噘嘴抱怨了一句:“潘师爷,这件事你可就做得不地道了!
你便是看不懂款式,总能分得清美丑吧?你难道没有发现于县令这身官服穿起来比我之前那套好看很多吗?”
潘梦辰立即摇头,这个真没有!
他赶紧说道:“绝对没有,我觉得熊府君你穿什么都好看,之前穿着官服的时候也很漂亮啊。我从来就没有任何时候觉得你不漂亮过!”
不知道为什么,熊佩佩听到潘梦辰这句话之后脸上有些红,再也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来了。
陈子越在旁边听着心中一万个“卧草”,这个潘梦辰太不地道了,太会拍彩虹屁了!
熊府君才和他单独去冀州府城几天啊,眼看二人的关系竟然突飞猛进,马上就不一般了。
他忍不住暗自握紧的拳头:不行,自己一定要赶紧修好那个见鬼的码头,赶紧到冀州府城去,牢牢把握住府君身边最近的位置,决不能让潘梦辰抢了自己的地位!
熊佩佩抬起右手握了个拳头,假装放在自己嘴前掩饰般的咳嗽了几声,生硬地转移了这个话题:“于县令,我们都是熟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熊佩佩不是那种喜欢大排场、搞形式主义的上官。
日后你们和我相处大可不必这么劳师动众,像今日这般穿着官服来城门口接我这种事情日后便可以免了,搞得你们很累我也不轻松。”
于佳怡却绷着一张脸严肃地摇了摇头,对熊佩佩一拱手说道:“熊府君,您对我有知遇之恩,于某人若不是得你襄助,如今怕是处境悲惨。
我对您也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府君您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正五品的小官,在整个冀州府还算威风,但是在我们中原省便有些不够看了,更何况是放眼全国呢?
我们冀州府有好些地方豪强可能也不会太卖你的面子。
再加上您乃是女子之身,在北地这个歧视女子的地方本来就占了劣势,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属下来给您‘造势’。
否则那些升斗小民们如何会对您畏惧,如何会愿意臣服于您?
现在您在势弱之时就对升斗小民们亲切和蔼,他们却不会觉得你爱民如子,只会觉得您作为一个女子坐不稳自己的官位、软弱可欺,弱者的善良毫无意义!
但是时移事变,日后您若真的一路高升,到了朝廷中枢之中,成了那一品二品的大员,您的身份天然就比那些升斗小民高,天然让他们畏惧于您。
等到那个时候您便可以做出一些亲民的举动,对着他们亲切和蔼,反倒容易得到他们的称赞和顺从,凝聚民心。强者的善良才会得到大家的称赞和感恩。
所以不同的时期熊府君需要要采用不同的面貌面对百姓,此乃于某的肺腑之言,还望熊府君明鉴!”
于佳怡此生遭受的磨难太多,如今她好不容易遇到熊佩佩这样一位看重自己才华、不介意自己女子身份、甚至自己本身就是一位女子的贵人,那是真的愿意为熊佩佩掏心窝子的!
所以她一心为了熊佩佩着想,说起话来也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即便熊佩佩会因此恼怒,因此对她有不好的印象,她也是一定会说出口的。
熊佩佩出身良好,又得到熊老爹的全部宠爱,在成长过程之中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也没能看到很多社会和人心的阴暗面,没有接受过生活的毒打。
平日里与她打交道的人基本上都是对她恭恭敬敬的,极少会遇到薛森旭那样当场给她甩脸子的人,因此她一直以来都是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亲切对待百姓的。
可是于佳怡的成长轨迹与她完全不同,深刻地见识到了什么是“人心叵测”,什么是“捧高踩低”,什么是“性别歧视”。
于佳怡一直都知道女子在这世间活得艰难,想要为官就更加的艰难,因此一直注意树立自己冷硬不可欺的形象,避免自己落入更加凄惨的处境。
对于治理百姓于佳怡也是有着多年的思索的,况且她处于社会的底层,更加见识了人生百态,更加了解升斗小民们的心态,所以她决心要好好为熊佩佩做点儿事。
第一步便是树立好熊佩佩的形象,但首先得让百姓们尊敬熊府君,真心把熊府君看成是一个“官”,看成是一府的“父母”,然后再让大家认为熊佩佩是个“好官”,是个“清官”。
若是熊佩佩没有树立起不可欺的威望,大家觉得她只不过是个穿着官服的小姑娘。那么顺境时还好,大家也都愿意对熊府君笑脸相对,说两句场面上的恭维话。
但是一旦遇到逆境,一旦遇到灾荒,一旦遇上危及自己利益的事情,这些百姓们就会完全变了另外一幅嘴脸,敢对着熊府君蹬鼻子上脸了!
而这世间哪里会存在什么绝对的顺境?这世间哪里有人人受益、没有人受损的事情?
所以树立熊府君威严这一步骤非常重要,你没见庙里的菩萨和漫天神佛都是有两面的么?
既有慈悲为怀救苦救难,也有金刚怒目惩罚罪恶。
熊佩佩闻言叹了口气,她知道于佳怡确实是一心为她着想的,也知道于佳怡说得很对,于是正经向于佳怡行了一个拱手礼,谢过了于佳怡对自己的提醒。
于佳怡见状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能被自己的恩主看重,能让自己的恩主采纳自己的意见,她很开心。
她也笑着对熊佩佩回了一礼,说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这一笑,正如花儿盛开,很好地缓和了她本身故意营造出来的冷峻形象,让人忍不住发现原来她也是一个非常美貌的年轻女子。
于佳怡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
正是熊佩佩先前释放出的善意,才让她有了忠心对她的下属,若是她先前就待人如草芥,那么大家的忠心也都无从谈起了。
凡事必有因果。
因为明日里就邀请熟练的木工现场制作“自动水车”和“蓄雨池塘”,还请了淮阴县的所有乡长、里长和部分村长、有经验的老农一同学习,所以今日的接风宴大家很是克制,只是欣喜的叙旧一番,并未饮酒。
而大家在淮阴县之中都有置屋,也不用去客栈休息,各回各家即可。
潘梦辰自然是回了他所居住的地方,见到了早已等候在家中想念他不已的谢元和刘永福。
他们二人地位太低,并没有资格出席府君大人的接风宴,所以就只能在潘家眼巴巴的等着潘梦辰了。
三人久别重逢,自然是又畅谈了一夜。
但是熊佩佩当日里作为淮阴县令是住在县衙后宅的,她也没有买县里的房产,如今倒是只有她一人落下了。
其他人是男子不好发话邀请她同住,熊依宁和于佳怡两个人女子却都当仁不让的争了起来。
熊佩佩也是盛情难却,只觉得两个女子她都不好拒绝不好辜负,只能咬牙选了在二人家中各住几天。
然后于佳怡“因公肥私”,借口晚上还要和熊佩佩好好商量一下明天推广农具的事情让熊佩佩先和她一起住在县衙后宅之中,熊佩佩只得答应。
可把熊依宁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以前可是错看了这个于县令了,竟然会觉得她性格直爽可以深交,也不过是个心机重的要和自己抢府君的小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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