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上一世的悲惨,燕云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孰料一旦和谢擎对上,纵是有千般防御,仍是被轻而易举刺穿了心房。
她只觉浑身一阵阵发冷。
谢擎这话,是要她和韩雨庭其中一个死啊!
要么就是韩雨庭强迫当朝公主,意图非礼,要么,就是她堂堂公主殿下,自甘下贱勾引男人……
重活一世,这人仍是对她这么狠心!半点余地都不留啊!
她好恨!就许他和白秋月卿卿我我暧昧不清,自己一旦和哪个男人走得近了,就是不自珍不自爱了吗?
可她跟韩雨庭明明只是好友关系!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好友之间的一个拥抱、一个依靠,能说明什么吗?分明是谢擎他多疑!他就从未相信过自己!
她这般想着,不禁悲从中来,原先的三分做戏化为了七分真正的哭意,红着一双眼,对谢擎道:“谢郎,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我,可是……可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如此害我?谢擎,我以为你是有心的,却没想到,你竟想要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毁我名声!莫不是……莫不是你还在怨恨我当年提婚之事?可我当初纵有万般不是,这几年来,又何曾对不起你?”
燕小飞心道:难道就凭你这几年没有对不起他,当初毁人前程断人姻缘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这世上还未听说过这般理,受害者竟然要因为凶手没有继续害自己而去感谢对方的?
何况燕云袖此言,句句都是在反咬。分明是她与韩雨庭二人行为不检点,被这么多人撞见了,却将之说成是谢擎蓄意陷害,好以此为借口在婚约之事上做文章。
也是优秀哦。
燕云袖还在垂泪,声声委屈,控诉着谢擎的狠心,“更何况,我两个月之前也提出要父皇取消婚约了啊!你若当真心中有怨,为何不敢去质问父皇,反是来欺我一介女儿身?”
吐了。
甩锅甩到你爹身上去了?
那是全世界对你最好的一个人啊!
还拿性别说事?小说里动不动就说“女儿当自强”“总有一天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女子也是能撑一片天”的是谁来着?
一边口口声声自己要为女性平权,一边享受着身为女子可以博取男人保护怜惜的特权,甚至用来作为阻抗他人攻击的盾牌??
女儿身怎么了?
不是要创造男女平等的世界吗?女儿身就欺不得了?
逻辑满分!
“胡闹!”燕小飞开口叱责道:“皇家婚姻岂是儿戏?你想缔结便缔结,想取消便取消?天下人都在看着!九叔叔维护你的婚约,难道他还做错了不成?御赐婚约朝令夕改,敢问堂姐你又将九叔叔的威严置于何地?当初是你求来的赐婚,将白家的颜面踩在地上,现在你心里有别人了想退婚,又要将谢家的颜面往地上踩吗?你对九叔叔不允退婚之事有怨,怎不仗着公主身份去质问九叔叔,反而来问谢家一门忠臣寻道理?莫非是瞧人家都是读书人文弱好欺不成?”
流苏心里情不自禁鼓掌叫好:说得好!啪啪啪啪啪!
谢相古怪地看了燕小飞和谢擎一眼,似是没想到燕小飞会为谢擎说话。然后下一刻,配合演出地面色一变,脸上染满了不安和唯唯诺诺的颜色,躬身道:“世子言重了,谢家满门不过为君尽忠,不敢奢求什么颜面。世子这般说,臣心中有愧啊!”
燕小飞连忙上前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丞相大人无需行礼!谢家一门忠良,从谢老太爷到丞相大人,个个为国为君鞠躬尽瘁,云起心下一直佩服得很!丞相大人但请放心,今日有我在此,我看谁敢将您谢府的颜面踩在地上!”说着,冷冷地看向燕云袖。
燕云袖听他此话,知晓他是决计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了,心中恨意不由更甚,绝美的容颜都几乎扭曲了起来。她起身一手直指燕小飞,尖声道:“我、我何时心里有了别人了?你胡说!是了……是你!一定是你想要害我!燕於飞!我与你无冤无仇……”
“堂姐说得正是!”燕小飞高声打断道,“我与堂姐无冤无仇,作何理由陷害堂姐呢?今日看来,只怕是设计害堂姐的另有其人!为的便是在相府举办的宴会上毁堂姐清白,令我燕氏和谢氏联姻不成!反目结仇!”
他声色俱厉,不容别人插嘴,就直接将燕云袖倚靠在韩雨庭肩膀上这一行为定义成了阴谋。顺带给了燕云袖一个撇清自己的“机会”。
不是阴谋?不是阴谋你堂堂公主怎么会跟一个男子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搂搂抱抱?
不是阴谋?不是阴谋为什么会恰好让你未婚夫还有这么多人撞见?要是我们再迟来一步,那你们得发展成什么样?要是被谢相和谢相夫人亲眼撞见,那肃京城不得炸了?
绝壁是阴谋!
这要不是你安排来自找退婚的阴谋,那就是韩雨庭那厮故意安排来毁坏我们两家婚约的阴谋!
综上,说吧,你们俩谁来背这个锅?
望着面前一张张或冷淡或叱责或不满或看好戏的面孔,燕云袖自重生之后头一次感到浑身发凉,力不从心。
这屋里屋外的,除了韩雨庭,没有一个是她的人。除了后来的相爷和夫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将头倚靠在韩雨庭的肩膀上。她虽自认与韩雨庭只是朋友之情,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眼下众目睽睽,更有权倾朝野的谢相在此,她就是想抵赖,她父皇也不会任由她将黑的说成白的。说不定……说不定反而要为了平衡皇家与相府的脸面,将她嫁给韩雨庭!
她心中又气又急。
都怪燕小飞带人闯进来!这讨厌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韩雨庭不是说找人把他引去相府内院了吗?届时给燕小飞下药,再把燕小飞和白秋月关在一起,只等燕小飞毁了白秋月清白之后,他们带人前去“救人”。
大司马白远威余威犹在,其弟子雷老虎更是总领边军的统帅。燕小飞动了白远威最最疼爱的孙女,就算是燕帝陛下也保不住他!
问题是,燕小飞为什么不在内院,而是带着这么多人出现在了这里?
那种想不通哪里出错了的感觉再次袭来。燕云袖见势不对,银牙暗咬,红通通的眼睛与韩雨庭对视上……
两人视线交错,宛如一对苦命鸳鸯,于坏人们掀起狂风暴雨的摧残之下苦苦……
“是此人想迫我下嫁于他,故出此毒计设计于我!”
“此事与公主殿下无关!全是我一人孟浪……?!”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后同时顿住,不可思议地望向对方。
片刻后,燕云袖眼中划过一丝心虚,攥紧了袖口,颤抖着嘴唇出声:“你……”
韩雨庭呆呆望着她,面上宛如挨了晴天霹雳。
陆修然清咳一声,羽扇摇了摇,道:“虽然韩公子已认罪,公主殿下也未曾收到伤害,但毕竟事关殿下安危和名声,还是得请陛下亲自定夺。下官会将今日之事如实上报。至于韩公子这边,还请跟我走一趟。”他朝韩雨庭点点头。
韩雨庭如丧考妣,早就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了。
他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燕云袖,一直到被人客客气气地带走都没有移开眼。
陆修然跟相府借了点人手,而后向谢相等人道别,便押着“意图非礼公主殿下”的韩雨庭走了。
雷徵北有心刺激刺激大好年华却被逼一事无成的谢擎,故意跟陆修然摆摆手,道:“左监大人慢走!”
陆修然,当朝廷尉之子,弱冠之年,供职大理寺,任廷尉属下左监一职,掌诏狱、刑罚。
同辈人之中,目前成就最高的当属他了。那可是凭着官职都能面见皇帝,在燕帝面前说得上话的!
陆修然会意,回眸羽扇轻轻摇了两摇,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像雷徵北那个铁憨憨,招摇得跟什么似的。他们管诏狱刑罚的,虽不怕得罪人,但也没必要到处当个椽子不是?
韩雨庭被带走了,那个被派去哄骗燕小飞去往相府内院的小厮却没能被带走。主子不在,顿时没了主心骨,很快就交待了内院安排了什么——他们抓了白家小小姐养的那只畜生,将人引到内院锁起来了。
谢相立马吩咐人去找,不多时,就有人来报,在内院一间厢房内发现了白家的小小姐,白秋月。
这位小小姐被人哄骗到厢房里反锁起来,没哭没叫,被人发现的时候正抱着她的冰糖葫芦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众人:心真大……
此方事暂了,前厅那边还等着谢相前去主持,以免引人猜想。他不便多呆,是以先一步离开,只是走时瞅了谢擎一眼,“晚些时候再找你算账!”
谢擎笑得恭敬,“恭候父亲大驾。只盼父亲别喝醉了。”
谢相看他这副大尾巴狼装小白兔的模样就来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紫葳园也等着丞相夫人去主持,毕竟还有好几样游戏,自家亲儿子也还等着出场。夏姝人半是嗔怪地对着谢擎道:“你也真是的,何必跟你父亲怄这两句?”
谢擎笑得恬淡,“不跟他怄,难道跟您怄?别得把您气老了三岁。女人嘛,不经老,还是别了。”
夏姝人压根儿算不上老、顶多有些细小皱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少顷,捏着帕子跺着脚走了,连跟燕小飞雷徵北招呼一句都忘了。
回过头来,谢擎便见雷徵北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中郎将有何指教?”
雷徵北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半晌,道:“多日不见,谢大公子变化挺大。”
谢擎微笑,霎时间满室兰芷汀芳。“托福,全赖同龄人鞭策。”
雷徵北轻哼一声,朝燕小飞道:“离席已久,该回去了。”
燕小飞看向谢擎,说出的话却是对着雷徵北的:“你先走,我们还有话要说。”
一个你,一个我们。
泾渭分明。
雷徵北脸上的轻快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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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在搞工作调动和搬家的事,忙乱忙乱的,我会努力尽快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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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徵北:住我家的房子吃我家的大米!有什么悄悄话是要背着我才能说的?不行!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