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领头的高旭走到离大门约莫一丈左右的距离时,从哨岗处跳出一个守卫,用长枪指着他高喊一声:"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话音还未落地,便又有一小队卫兵从里面拿着长枪跑出来。
高旭停下脚步,向那领头的卫兵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请问军爷,昨日是不是有一批匿民被押送到这儿?"
领头卫兵挥了挥手里的枪,很不耐烦的回道:"与你们何干?都退回去!"
宝意担心这些人没轻没重的伤了高旭,心里琢磨自己是个女人,没多大威胁,或许这些卫兵们多少会客气些。便上前几步越过高旭来到那领头卫兵面前,轻声细语的恳求道:"军爷,我夫君昨日被押送至此,听说他身染风寒,我想给他送点汤药。拜托您通融通融,放我进去看看他吧。"
领头卫兵的脸色变的更不耐烦,眯着眼睛大声喝道:"开什么玩笑!我刚才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这里是军事要地,押送来的犯人也都是军机要犯!哪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还不快滚!"说着,用手推了宝意一把,要不是高旭在后面及时扶住她的胳膊,肯定得摔个四仰八叉。
宝意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身后魏禧的怒吼:"你干嘛推我姐姐!"紧接着,那个尚未发育完全的瘦弱身板,便闪到她眼前,朝刚才动手的卫兵狠狠的推了一把。
那卫兵只是一个踉跄,就迅速站稳脚跟。可他身后的卫兵们,却一拥而上,一眨眼功夫就将魏禧放倒在地,拿七八根长枪抵住他的脖子。
"魏禧!"宝意吓得惊叫出声。
傅颂知跟高旭也是一时间慌了手脚,而魏大虎则跃跃欲试的要跟卫兵们拼命,却又不得不顾忌着儿子的小命。
班昭拄着手杖踱步到卫兵面前,神情肃穆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位小兄弟,我们只是嫌犯亲属,千里迢迢赶来,也只为了能见一见亲人的面。就算不能通融,也犯不着对妇人跟孩子动武吧。"
"谁是你小兄弟?还轮不着你这个刺配钦犯教训老子!"那领头卫兵横声恶气的回了一句,但同时也对手下们做了个放人的手势。最后向宝意高旭等众人厉声警告道:"都给我滚蛋,再磨蹭一句,统统按敌探论处!"
宝意赶紧从地上扶起魏禧,发现这小伙子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刚开始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可瞥见他的目光,才意识到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激烈的压抑的愤怒。
魏大虎被班昭往后拉,却还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娘的,这兔崽子说话比放屁还冲!"
"爹,好汉不吃眼前亏。"宝意也拉着他另一只胳膊往后拽。"先撤吧。"
一行人撤回马车旁,魏大虎一掌拍在车厢上,将拉车的枣红马吓了一激灵。"如今当兵的就这臭德行?娘的,气死老子了!"
宝意拍拍他的背,安抚了一句:"爹,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今日本就是来探探路子,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见到,反倒奇怪了。"
"你没伤着哪儿吧?"班昭问宝意。
"没有,我没那么脆。"宝意毫不在意的说。可随即,又转向弟弟,既严肃又感动的嘱咐了句:"倒是魏禧,你可吓死我了。今后不准这么冲动。听到没?"
少年目光如炬,死死看着战俘营大门的方向:"我记住他的脸了!这辈子他要落我手里,我先喂他吃屎,再剥了他的皮!"
宝意无奈的看他一眼,班昭却拍了拍他的胳膊,温言道:"这世道就是这样,俗话都说小鬼难缠了。不过总算也窥探出军方的态度了。从他们这里入手,估计一点机会也没有。"班昭此刻看着魏禧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份欣赏。无芥常说这孩子很有血性,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方才七八根枪头杵在脖子上,换了一般人,腿都要软了,但他看起来却丝毫不惧。反倒被燃起了熊熊斗志。这样的孩子,若是有机遇,说不定真能成为铁骨铮铮的军伍之才。
傅颂知翻身上马之前,对班昭说道:"我再去一趟知府衙门,看看能否求邹大人想想办法,至少让你们进去先见一面。"
班昭点头致意:"那就有劳贤侄了。"
马车回到大成客栈后不久,傅颂知便来到班昭房里,带回了知府大人的反馈。"邹大人……怕是爱莫能助。"
众人的心都是凉了一大截,班昭沉默了片刻,却说:"可以理解。我朝军政两方本就水火不容。再说夏伯武势大,邹大人没理由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他的。
魏大虎有些气急败坏:"那这么看来,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高旭和傅颂知都是一脸的茫然跟纠结。宝意却发现此时的班昭,比在座任何人都要平静。那仿佛是某种负面情绪压抑到极致之后的释然。
在一阵沉默之后,傅颂知忽然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对了,我听我爹说过,驻军中有个姓吕的骁骑尉,十多年前是殿前司的人。班伯伯您可记得这个人?"
班昭沉吟片刻,不太确定的问:"姓吕的?可是叫吕勇?"
"正是此人!"
"他的确曾是我麾下的人。"
魏大虎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能找他帮咱们通融通融?"
班昭这回却显得格外淡定,没有多少惊喜,却也有一种拼命抓住救民稻草的果决和坚定:"事隔十多年,怕是早已人走茶凉。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我儿争取一线生机。"
"可问题是,您要怎么找到此人呢?"宝意问道。这两日看来,军方可谓是铁板一块,很难突破进去。
班昭淡淡的说:"我去驻军营舍外等着。无论等多久,他总会出现的。"
宝意知道驻军营舍是本朝为各地驻军将官安排的集体宿舍。有点类似于21世纪的军区大院。"我陪您一块儿去。"她起身对班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