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很苦闷,拉着男人去了一趟县里,又在大哥大嫂面前控诉了一场。说自从老三把女儿嫁给班家的扫把星,他们家就被连累着一个接一个的倒霉,之前是荷花,现在又沦到了洪哥儿。说天下哪有这么不公道的事,实惠都是老三家给占了,霉运全都是他们老二家给顶着……
结果这回大嫂周氏对他俩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恶劣。
"咱们这儿既不是衙门,又不是专给你们倒苦水的马桶。你们真要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邻街就是县衙,县老爷还在里头坐着!"
余氏听了这话,连老大家的也怨上了:"哎哟大嫂,瞧你这话说的!公婆都不在了,不就是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吗?咱们家还指望着大哥大嫂给主持个公道呢!你要撂挑子不管,那公婆在天上都闭不了眼呐!
周氏冷笑一声,不疾不徐的说道:"闭不上眼正好,让老两口瞧瞧你们把好好的闺女教成啥样了。不晓得反省自个儿的过错,还总一味的赖别人。"
余氏被噎的哑口无言。并不是说她觉得自己有错,而是周氏这话实在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下。她又不敢跟周氏翻脸,只得领着男人讪讪的离开。
疯忙了一阵子之后,黄梨村人进入了一年里最为空闲的时节。
班无芥又带着宝意去了趟县里,找马商领回要送给魏禧的马。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小公马,身量还未长开。宝意不忍心骑它,就将它与李逵拴在一块儿,打算一路牵引着回去。
就这么走了几条街,经过一处住宅区时,坐在李逵背上居高临下的宝意,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某间小屋门口的柴垛旁,一个正撸起袖子砍柴的男人身上。
"诶?那个不是燕子姐的相公吗?"在县城遇到邻居,宝意有一点小兴奋,指着那人的方向,问身后的无芥。
无芥转眼望去,果然也看到了姚顺生的脸。但他一时间,却没作声。
"是不是啊?"宝意扭过头去看丈夫的脸,对方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嘴角不自然的弯了弯。
宝意觉得他每次提到燕子姐跟她老公,都会有点怪怪的。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才又转回头去。
这一回头,她的目光正好撞见一个手里抱着婴孩的年轻女子,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
宝意心里没来由的"突"了一下。因为那女子,显然不是燕子姐。
那她会是谁呢?姚姐夫干嘛大老远跑来给她劈柴啊?
还没等她来得及发挥名侦探的想象力,那女子便抽出塞在腰带里的帕子,踮起脚给姚顺生擦起了额头上的汗。
而她手里抱着的婴孩儿,也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伸出胳膊去勾姚顺生的脖子。
姚顺生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带着少见的温柔和笑意。
这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宝意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女人的脸和表情,便已经从他们身后过去了。
一路上,宝意都闷闷的。无芥给她在路边铺子里买的水煎肉饼,她都吃的心不在焉,一口下去,被肉汁烫的龇牙咧嘴。
继续往回赶的路上,她忍不住开口问无芥:"你之前提到他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怕是早就知道了吧?"不仅仅是无芥,还有上回袁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按回去的八卦,十有**也是关于这个。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这种可能性。只是天地良心,她是真的真的,不想知道这种事啊!
无芥似乎是轻叹了一声:"我也是偶然遇到的。原本还以为他俩是夫妻。"他本来对黄梨村的人,就分不清谁是谁,对人家家里的事情,更是没啥兴趣探究。只是有几次,会在家附近看见姚顺生领着燕子经过,后来又得知燕子是宝意的手帕交,这才渐渐想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想去碎嘴别人夫妻间的事情。又担心宝意知道了会徒增负担,干脆就没跟她说。
没曾想,还是被她亲眼撞见了。
果然,她的心情一落千丈,再不复早上出门时的雀跃。
虽然李逵牵引着的小马还是个小正太,但也毕竟是班无芥一眼就选中的良驹,一路跟在后头,跑的并不慢。
出了县城,走在赶往黄梨村的野道上时,宝意忽然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难怪他对燕子姐不冷不热的。在外面跟野女人连孩子都生了!这臭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她的话,班无芥表现的有些惊讶:"宝意你……"
"我什么我?这种时候别挑剔我的措辞了好不好!"宝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更难听的她还没说呢!可话刚出口,她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别人的错,她干嘛拿自家老公出气啊?这不是有毛病吗?赶紧软言软语的解释了一句:"相公,我不是在跟你发火,我就是心里有气,所以说话冲了点。"说话时,还努力的扭过头来看他。
班无芥轻轻的笑了一声,将她的脑袋拨弄过去。清朗温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我知道,我也不是挑剔你的措辞。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宝意疑惑地问:"奇怪?什么地方奇怪?"
"刚才那个女子,你好像不认得了?"
班无芥这么淡淡的一问,让宝意额头上立刻沁出一层薄汗。
"呃,刚才那么匆忙,我没看清楚长相。"好在她反应还算迅速。"你也认得她是吗?她……也是黄梨村的人?"
班无芥这次话语间,也带了一丝疑惑:"我之前确实在村里见过她几次。不过宝意你应该对她很熟悉才是。因为她是你表姐。"
"啊?"宝意只觉得天雷滚滚,满头满脸的黑人问号。"她是袁家的姐姐?"
班无芥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是你亲生母亲家里的人。"
宝意觉得尴尬无比,也头痛无比。谁让她这几年都没跟亲娘家的亲戚有过往来呢?实在是因为跟袁氏相处的不错,老爹平时也从不提起,她就以为,没有这个系列的人存在了。
"呃……你知道的,像我家里这种情况……我跟那边的人……并不是很熟络的……"她支支吾吾的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班无芥感觉她似乎有些紧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还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头顶,温言道:"嗯,我理解的。"
他理解啥?还没看上宝意的时候,他便常能碰到她跟她表姐凑在一块儿,感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如今才过了两三年,就完全不记得有那个人了?
他其实是最不好骗的,但也是最好骗的。只要宝意对他的情意是真的,其他的他可以选择性无视。
宝意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没曾想,吃瓜吃到自己家头上了,还险些让自己也露了馅。
尴尬的沉默了片刻,她才又愤愤不平的发表了一句愤慨:"就算是我表姐,这种事也是不能原谅的!燕子姐招谁惹谁了,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样给他们糟践!"
无芥在她身后语气淡淡的问了句:"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你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吗?"
宝意斩钉截铁:"当然了!我既然看到了,知道了,就不能瞒着她。"
无芥说:"行。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宝意暗沉沉的心,陡然一暖。万分感慨的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