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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败家爷们

    听着宝意软糯糯的声音,无芥在黑暗中有些恍惚。这短短的一天,她给自己带来的心里冲击实在太多也太大了。

    早晨在灶间里她对弟弟的小声嘱托;村道上她对楚沛义正严辞的拒绝和对他的维护;大庭广众之下她旁若无人不顾一切的拥抱;她承诺的坚守;还有为他不惜剑拔驽张与人为敌的魄力……

    她其实是个会被鼹鼠吓到惊慌失措落荒而逃,又随时会耍点小性子,惹他嫉妒,让人摸不透的小女孩。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任性的小人儿,却给他带来有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更不用说她其实对谁都很凶,唯独对他一个人温柔;她做的饭菜,她洗的衣裳,她的香甜和温暖,狡猾和诱人……

    他从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到忽然注意到她,用了将近十三年。

    后来又经历半年时间,确定了她是自己想要的人。

    将她争取回来留在身边,他用了一年光景和无数的心思。

    可她,仅用三天的时间,就让他有了一种"如果没了她,自己很可能会死"的感觉。

    宝意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他睡着了,蠕动到床边,探出脑袋往地铺上望了望,才发现他枕着双手正发呆呢。"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幽深的目光转到她脸上时,即刻化成了温柔。

    宝意注视了他一小会儿,轻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堂姐夫的气啊?"

    无芥嘴角弯了弯,抽出一只手将她垂下的鬓发撩到耳后。"怎么会呢,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坏坏的一笑,调侃道:"那你是不是在想我那个好看的堂妹啊?"

    他一脸莫名:"谁啊?"

    "坐你对面的,今天一直偷偷看你,别说你不知道。"

    他知道她又在耍坏,没搭理她,只默默的凝视她的脸。

    发现她似乎又要开口说什么,他才淡淡的说了句:"再胡说,我就亲你。"

    她的小脑袋"咻"一下就不见了,他看着空空的床头,嘴角和眉眼间浮起无限的温柔。

    屋里又安静了许久,只听得见彼此轻柔却并不规律的呼吸声。

    宝意趁他还醒着,幽幽的问了一句让她感到担心的问题:"相公,你说会打仗吗?"

    "宝意是不是害怕了?"他清润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怕呀。好好的人,谁不怕打仗呢?更何况又离得这么近。"说着,她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弄出的动静有些大。

    无芥依旧平静的说道:"上个冬天北方冷的厉害,又下了那么多场雪,北狄人日子不好过,势必要南下找活路的。"

    宝意无奈的轻叹一声,接着问:"你说那个超级厉害的香王他会来吗?"

    无芥:"这说不好。"

    宝意很纳闷:"幽州不是顶重要的地方吗?朝廷不是应该派最厉害的人来戍守吗?"

    无芥理性又颇有耐性的分析道:"襄王的确是目前朝中最强的统帅。但他也是当今最忌惮的人。不会再轻易重用的。"

    宝意无奈的沉默了许久,最后弱弱的嘟囔了一句:"那如果幽州城被攻破咋办?"

    床下的人似乎翻了个身,紧接着宝意就感到自己放在床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掌包裹住。

    "没什么好怕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无芥语气平静的承诺。

    新婚第四天开始,魏家班家就都回到了日常生活中去。

    务农的务农,上学的上学,狩猎的狩猎。

    宝意自从有了那只报晓的大公鸡,也恢复了以往的作息时间。除了负责一家三口的饮食以外。她还在院子里整出一块地方,养起了鸡鸭鹅。

    猪牛羊那些她想都没想便放弃了,班家父子别看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却压根就不是农耕畜牧这块料。所以他们手里那些耕地,也都是租给别人家在种。不过宝意在看了租田契约后,险些犯了高血压当场晕过去。这租金是别人家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啊!这两个败家爷们!

    这事儿连魏大虎听了,都喷出一口茶。袁氏则叮嘱宝意,说班家父子心太大,让她这个女当家的多把把关,别总让人家占了便宜去。

    宝意连连点头,又跟后娘坐一块儿唠了一下午的嗑,学了不少持家理财方面的干货。

    当天晚上,班无芥从山里下来,三个人吃晚饭的时候,宝意就把田租的事情提了一嘴。

    班昭和无芥果然都是一脸的萌萌哒。

    "儿媳妇,我跟无芥不擅长这些,你若觉得有何不妥的,尽管做主更改便是。"

    公公都这么说了,相公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宝意心里也就有谱了。她决定等契约到期,就按照正常租金重签合同。按照现在这样的租金,班家还要为租客倒贴赋税,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因田租事件带来的阴影,宝意将无芥给她的所有家产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漏洞,她这才放下心来。

    几天相处下来,宝意发现班无芥的作息很令人惊叹。

    她自己是听到鸡叫声起床的,可那个时间,无芥已经穿衣洗簌完毕,出去练功了。他对自己的训练,分早晚两回。

    早上是体能加射箭。什么负重跑跳,举铁,瞄靶,还有类似于俯卧撑的一种伏地挺身训练。花样不多,强度却相当可观。每次练完都是一身的汗,然后洗了澡,吃了早饭才出门。

    晚上则是体术练习,要么练兵器,要么练拳。正屋仓房里绑着个沙袋,就是他用来练拳的。宝意打扫卫生的时候,试着推了推,结果使出吃奶的劲,都纹丝不动。

    还有他的兵器架,上面有一口朴刀,一把长剑,两张弓和一根烧火……哦不,齐眉棍。

    等所有训练都做完了,他会看半个钟头的书,或者趴在书桌旁写点什么。

    看到他写的字,宝意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比村学里那两位秀才老师写的都要好。还有他读的书,有经文典籍,也有国策兵法,而且每本书上,都有他自己的标注。

    看到这些时,她心里有过一些怀疑,这笔迹跟柜子顶上那幅画里的字风格迥异。画里是龙飞凤舞的草体,而他这些字却是端秀的小楷。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点小开心。

    白天无芥不在家,她闲来无事会把班昭从屋子里轰出来透透气。公媳俩偶尔会聊上几句,但不外乎都是关于无芥的话题。

    班昭告诉她,无芥从来没有进过什么村学县学之类的地方,实际上人家也不可能接收他。他的文化课跟体育课都是班昭自己教的。不敢说他现在有多么出类拔萃,至少文学武学方面肯定不会比当爹的年轻时逊色。

    班昭很谦虚,说自己只是引导儿子开蒙。关键还是无芥自己肯学,肯钻研,也超乎常人的刻苦。

    但宝意心里不仅对丈夫更加欣赏,对这位公爹也是相当的钦佩。

    他的确让无芥跟着受苦了,可他给予无芥的一切,也是天底下许多父亲都无法相比的。

    这天傍晚,无芥在练功,宝意正在灶房给他烧洗澡水,就见到魏禧兴冲冲的跑进院子。

    "姐!我姐夫呢?"

    宝意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眼里只有他姐夫的德行。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姐夫在练拳,你先去跟我公爹打声招呼。不许这么没规矩。"

    魏禧"哎"了一声,便先去东屋跟班昭问了好,才又屁颠颠的窜进正屋。

    没多久的功夫,他心满意足的跑出来,跟宝意挥挥手告辞,便又风风火火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