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净的午后，唐离在中殿翻看着书籍，身后传来了清微的脚步声，她被一双手轻轻抱住，侧过脸，萧眠身上好闻的迦南香气覆在周围，他尖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低垂的眉眼微微翕动，对她柔声道，“方才，容眉和萧白又打起来了。”
唐离将他手松开，神色堪忧，“他们受伤了吗？”
“没有。”萧眠伸出纤长的食指，将她微皱的眉眼缓缓抚平，耐心而平静，十几年细水长流，她的容貌没有一丝改变，还是之前十七岁时的模样，问过太医后方知是当初受了神器续命治疗的缘故，几乎可以到不老不死的地步。
他神情凝望着她，一如记忆深处那般，唐离看到他眉心中央的一竖眉心印，淡淡的划在眉心，敏锐的手摸上去一定能感受到那凹槽，萧眠对他笑笑，昔日里颠倒众生的容颜倒也未曾变过，只是多了几分沧桑老练，他的声音还是充满了魅惑，尾音上扬，有意逗下唐离，问她，“你猜谁赢了？”
萧白和容眉都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年龄，从小斗到大，打架是家常便饭，唐离神色平静，猜测道，“白儿？”
“嗯？不对。”萧眠抱住她，鼻息扑在耳畔，短短话语咀嚼出几分滑腻与暧昧。
唐离皱了皱眉，这距离也太近了些，近的令她有些局促，她要推开他，萧眠这次却偏偏要耍赖，就是不放手，“今晚在你宫里吃晚膳。”他的语气很不确定，生怕唐离拒绝。
“不够你吃的。”唐离小声嘀咕道，“小眉和白儿也一块过来。”
“嗯？”萧眠翘起眉头，两个小孩也来和他争宠？他很不乐意但又无可奈何道，“好久一家人没在一起吃了。”
他的声音带了淡淡的祈求意味，在唐离听来竟是有几分心碎，她心一软，对他点头，下巴撞在他胳膊上，“好。”
萧眠眉眼漾开笑意，唐离微微抬头，看着他那副十年间没怎么变化的脸庞，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感觉时光过得这么慢，却又这么快。
晚膳时萧白先到了，见了唐离很正式地行礼叫了声额娘，萧眠身着常服从殿内走出，萧白又是行礼，叫了声父皇，萧眠点头示意免礼，走到他面前拍拍他健硕的身板，皱了皱眉，打趣道，“下次可不能输给容眉了。”
萧白脸色当即就暗了下来，唐离听了怕他尴尬，只是对萧眠使了个眼色，萧眠却回她一记坏坏的笑。
他们神色刚示意完，殿外就响起了飞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容眉身着胡服男装进入殿内，英俊潇洒眉目凛凛，眉眼与唐离有几分相似，却有着不同寻常的英气。
她一见萧白就撇嘴，翻着白眼很是不屑，勉勉强强对着唐离好萧眠笑笑行礼，然后就听到萧眠夸她，“听说容眉最近武力突飞猛进啊。”
“不是听说，是确实。”容眉挑挑眉，指着萧白大言不惭道，“我能揍趴十个他。”
萧白脸皮薄，一听她这语调就不高兴了，阴沉着脸冷声道，“莽夫而已。”
“莽夫也比你这个书呆子强，天天就知道背书，都快成木头了。”容眉毫不示弱。
“那也比你除了惹是生非外一无是处好。”萧白针锋相对。
“你再说一遍？”容眉习惯性叉腰，睁大眼怒瞪着萧白。
“就说。”萧白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萧眠走到他们中间赶忙拦下，“你们两个，莫吵了。”
两人这才彼此虎视眈眈地坐下，一家人难得聚集在一起吃了顿饭，饭后，容眉忽然就开了口，声音低沉不似她的性格，“我前几天报仇了。”
唐离手一抖，“什么？”
“我前几天溜出宫玩，看到了之前杀死父亲的两个堕仙，然后就动了手，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跑了。”容眉冷静道，“那个跑了的估计会回到东皇山告状，如果惹到灵帝，那么肯定会连累你们，所以我打算明天开始离宫出走。”
“你胡闹。”萧白僵着脸，声音异常愤怒，“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容眉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冷静道，“亲自报仇是我从小到达的心愿，那两个堕仙的样貌我从小记到大，看到他们亲自出现在面前，怎么可能不报仇。”
她又是神色一凛，看向唐离，“阿姐，我走了你不要挂念，人固有一死，葬身于天地间未尝不是好事。”
事已至此，唐离能做的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拍打了下，无声点了点头。
容眉对她笑笑，“我打算加入一个反仙组织青门，那里面的人都是励志要颠覆仙界的，迟早有一天，我相信人间会回到人类自己手中，而不是一直以来受着灵帝统治。”
“这在有生之年很难实现”萧眠听了后，沉声道。
“对，但我不去做，就没人做。”容眉回得很干脆。
“不，想要反抗仙界的不止你一个。”萧眠眸色加深了许多，唐离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萧眠是早已陨灭的南徐世子，而南徐，正是毁灭于灵帝凤栖梧手中。
她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可萧眠眼中却是果决。
“东华帝国当然可以和青门联合，共同对抗仙界，即便功败垂成，我亦不会后悔。”萧眠声音坚定，丝毫不见动摇。
他话音刚落，天上雷声大作，狂风呼啸，所有人脸色都是骤变，但随即又平静下来，即便凤栖梧知晓又如何，天降流火覆灭倾颓又如何，虽千万人吾往矣。
神之为神，人将之为人。
东华与仙界抗战了半年，半年来在仙界的帮助下，北辰王莫初寒的势力迅速增大，一路摧枯拉朽征战疆场，东华军节节败退，最后退回金陵死守城门，战役进展到了最为残酷关键的皇都保卫战。
城门上，容眉身着盔甲，冷冷睥睨着城墙下猛力攻城的军队，神色不改，纹丝不动。今日的场面她当初就想见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仙与人的实力差距比她想象中要大许多。
她看到敌军中一匹乌黑的千里马踱步向前，马背上的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照气度看是莫初寒无疑，他扬着下巴威风凛凛喊道，“东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放下武器投降，交出你们的皇后，孤可以饶俘虏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