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眠心知这小丫头古灵精怪,便也不和她计较,只是想笼络笼络她,让她替自己在唐离面前说几句好话,便假装随口问道,“宫里的膳食可还好?”
“嗯,好极了,比我在禹都吃的好多了。”容眉扬着下巴很开心道,“以前我还老是饿肚子,不过现在好了,吃都吃不完。”
“那你阿姐吃的多吗?”萧眠有意试探道。
“阿姐吃的不多,她每天喝那么苦的中药,饭怎么能吃得下去啊。”容眉撅着嘴,对萧眠道,‘姐夫,你应该让御厨给阿姐做些甜点,比如糖葫芦什么的,这样阿姐说不定就能多吃点饭了。“
“是么。”萧眠耸耸眉,这小丫头还挺会见缝插针,“是你想吃糖葫芦还是你阿姐想吃?”
容眉自知没理,便索性不说话,蓝而清的眸子仿佛注入了汩汩水流,清澈明亮,撅着嘴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好,我命御厨多做些甜点,你们一块吃便好。”萧眠见她这幅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嗯,你可以让他们多做点杏仁糕,这个阿姐最爱吃了。”她见萧眠一副无语的表情,忙一板正经道,“我可没骗你,之前在禹都庙会阿姐最喜欢吃的就是杏仁糕了。”
她又是嘟囔道,“她吃的药那么苦,当然要吃点甜的了。”
萧眠听了话心里很是苦涩,唐离如今新发的病有一大半是拜他所赐,当年在慎刑司里她终日被囚禁不见天日,空气潮冷旧病复发,从此便落下了病根。
容眉见他忽然就不说话了,而且还一副悲伤的表情,很不解道,“姐夫,你怎么了?”
萧眠摇摇头,“没什么。你去玩吧,不要和云儿闹事,不要让你阿姐太过劳累。”
“嗯好。”容眉蹦蹦哒哒走远,萧眠望着半掩的永夜宫门,犹豫了半刻,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第二天,唐离一脸诧怪地看着膳食盒中摆放的各色甜点,还没开口,两个小孩子就一手好几个抓着狼吞虎咽,她微微蹙眉,心想御厨怎么突然变更了膳食呢,容眉和萧云干瞪眼,容眉见他一口吞了两个团子,自己非要把他比下去,一手抓了了三个就要往嘴里咽,被唐离急忙喊停,“莫要吃那么急,小心噎着。”
容眉这才哼了一声,自从她住到永夜宫来,这萧云小胖子就没给她过好脸色,整天拿着小石子扔她脑袋,惹到她又是给他一阵胖揍,然后紧接着又是哭哭啼啼跑去找唐离告状,唐离无奈之下又给他们两人讲道理和缓关系,两个小家伙在她的谆谆劝导下明面上虽然和好了,私底下可又是一阵闹腾,恼得唐离睡觉都觉得烦吵,可又不舍得送走他们。
她看着星罗棋布的各色小糕点,居然还有自己最喜欢吃的杏仁糕,刚好喝了药太苦,放嘴里一块慢慢磨合融化,甜味中带些淡淡的苦涩,很是可口。
“阿姐,这可是姐夫特地找御厨做的。”容眉一面往嘴里胡吃海塞暗中和萧云较劲,一面又歪着头跟唐离说话,见阿姐愣了下,她又加补了句,“我记得阿姐在禹都喜欢吃杏仁糕的,没记错吧?”
“没有。”唐离摇摇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好,萧眠对她事事上心,可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心里无声叹一口气,视线微动见两个孩子又是在桌子底下踩起脚来,忽然间觉得他们格外有趣,孩子果然是孩子,到底是天真单纯意气用事,但容眉心念如此之深,怕是不好化解。
她随意披了件外衣,走到后庭的池榭阑干边,手扶在莲花纹木雕上,微微有些困意,便倚靠在上面闭目养神,眉眼合闭,鬟髻蓬松,一片青丝云撒地,玉钗落地无声腻,与身后的雪景几乎要融为一体。
但随即,不知不觉中便醒了,梦尚未留痕,她视线一转看到了在竹林中长身而立的萧眠,清冷如画,似乎已经等候了许久的样子。
她欲站起身来,方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多覆了一层薄薄的氅衣,雀金呢的料子柔软细腻,触碰起来柔滑如水,萧眠走到她面前,声音清冽如泉水,“身子不舒服?”
“还好。”唐离委婉道,与他之间,二人独处,她每每便会有词穷的感觉,想不出与他有什么好说的。
“近来好像嗜睡了些?”萧眠在她身旁坐下,努力向她这边靠了靠,唐离见状不禁有意往外偏了偏,似在躲避。
离慢慢道,贪睡似乎不是什么好习惯,可他却还是问的这般温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孩子闹不闹?你看得累吗?”萧眠心里一鼓作气,既然她不愿与他主动说话,那么他就得主动些,虽然有点死缠烂打的感觉,看起来似乎跟无赖没什么两样,可她只要愿意理他,陪他说句话,他心里便觉得很开心,很单纯的喜悦。
一提起小孩来,她就想起容眉和他说的爱吃甜食的话,不免有些局促,“不用太过费心,御膳房的膳食一向很好。”
“那些点心你爱吃吗?可还合胃口?我让他们换几样过来?”萧眠见她面色微变,还以为是她不喜欢。
“不是。做的很好。”唐离抬起头来,睫毛的细长的影子似是工笔瞄过一般,萧眠只是看了一眼便魂不守舍,曾经偷偷看过她无数遍,可如此近在咫尺地端详面对面,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两个人要相互坦诚,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对话不能牵涉太多,他怕勾起她对往事的心痛,她也怕他对过去的提及。
可说到底,二人过去的交集,终究是离不了皇宫。
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之间隔着不过短短半寸的距离,仿佛之间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犯错,为了错过,可萧眠明白,错过对于他们终究是有的,可关于遇上,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要小心翼翼,等待那一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