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很不平凡的人,曾经谈过两场很不平凡的恋爱,然后,落得了平凡人的耻笑。”女萝抿抿嘴唇,“但是我从没后悔过。”
“我也没有。”尚风夷握住她的手,久久没有放开,窗外月朗星稀,女萝靠在他肩头,低语道,“你非我伤,却为我伤。”
尚风夷闭上眼,在她耳边呢喃,“你非我心,却在我心。”
一千年,一万年,岁月终于到了这一天,不长,不短,恰是一个轮回。
东华宫
唐离倚在后窗浮雕旁,老树上的叶子七零八落,而她孤独得似是其中伶俜一枝,她伸手接过一片落叶,干枯纵横的纹理旋即揉碎在风里,零星而逝,宛若烟沙。
国破家亡,满目疮痍,原本以为死时已是诀别,却未曾想过会再度醒来,她手里拈着女萝从地府写给她的信,上面自己潦草,一看便是她亲手所书,她与尚风夷打算去远山清修,游山玩水从此不问世事,正好可以把她带离皇宫,再也不用回来。
窗外风大了几许,吹掀起几扇珠帘,唐离扶栏凝视着面前一湖静水,神情微变。出宫生活不问世事是她从小到达的梦想,曾以为这份念想遥不可及,却没想到竟然能活到足以视线的一天,她心里有点欣喜,却不知为何又含着淡淡的失落的,很复杂的感情在彼此纠结掣肘,她用手捂着心口,很清楚地在感受到心在痛苦挣扎,不由神色又暗淡了几分。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她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念奴娇微微颔首致礼,念奴娇豁达一笑,“殿下,身体可还好?”
“嗯,还好。”唐离很自然地手从心口放下,虽是不留痕迹,可念奴娇微扬的桃花眼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可是心脏又痛了?”念奴娇一声叹气,道,“当初阎帝用造化玉蝶给殿下治病,虽然宝物药性奇高足以起死回生,可偏偏还是缺一味心肝药引,需要引真心爱你之人的血液方能渡劫,皇上知道后便为殿下割了半颗心。”
她说的不急不慢,娓娓道来从容不怕,可唐离的内心却在隐隐作痛,她身体里多了萧眠的半颗心,这半颗心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身处皇宫的无奈与落寞,孤独与寂寥,有了这半颗心的监视,她仿佛哪里都去不了。
唐离把手中的信笺扬了扬,声音平淡入水,“过几日我会同女萝一块走,离开皇宫。”
“殿下是皇后。”念奴娇耸眉。
“我,不是。”唐离努力向她解释,“当时嫁给萧眠不过是为了和亲而已,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我对他已经没有利益可图了,他会有他江山社稷,我也会有我重新的生活。”
“的确,皇后大不了可以废除换人。”念奴娇狡黠一笑,眸色加深,声音轻佻道,“但是殿下只有一人啊。皇上把心都给了你,殿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那得多伤他的心。”
唐离摇头,“伤他的心轮不到我。何况他心如磐石百毒不侵。”
“只有至恶之人才会百毒不侵,皇上在殿下心中就是如此不堪吗?”念奴娇悠然道。
“他杀了我的父皇,害死了我所有的兄弟姐妹,害死了白术,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他踏着我亲人的尸骨登上皇位,他活该煎熬,活该孤独。”唐离心痛之下毫无顾忌,心中久久来挤压的愤恨脱口而出,毫无保留,说完之后,却陷入了彷徨与虚脱之中,双眸失神,无力地看着面前的空气,身心落魄。
“可他救了你。”念奴娇一笑,“不是吗?”
她继而轻轻一叹,声音中充满惋惜与无奈,“殿下还不明白么,皇上将心掏给你,不过是为了从你心中取回。尽管他知道,一辈子,永远都或许取不回,因为你根本不爱他。”
“你喜欢萧眠?”唐离怔楞时问道。
念奴娇爽朗一笑,“是喜欢,我对他比对别人只多那么一点点,不过都是过去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么,应该不了。”
唐离陷入沉思中,她想劝一劝念奴娇,可还未开口,她便道,“殿下,还记得在禹都时我和殿下有个约定吗?将来若是有机会,殿下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
“你,”唐离神色迟疑,很担心她会借此让自己留下,永远不能出宫。
“殿下多虑了。”念奴娇看着她忧心忡忡的神色,轻描淡写道,“我有一个孩子,我希望殿下能帮我照顾他,抚养他长大成人。”
唐离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念奴娇会托付给她这个任务,尴尬道,“我没带过孩子。”
念奴娇风情万种地扫了她一眼,很是直白道,“我也没有。但我想跟着殿下总比我好,我整日在风满楼中人来人往,小孩若是在那怕是长不好。”
“呃”唐离想想这孩子若是养在风满楼中会是何等凄惨,不由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念奴娇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翘,唐离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解,不禁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念奴娇扬了扬头,撇撇嘴角,面无表情道,“萧眠。”
唐离愣了片刻,陷入了无边的惆怅中,神色纠结而复杂。念奴娇冷静地看着她,命人取来了烟管,一口接着一口,她倚靠在宫门前,喷云吐雾身姿婀娜潇洒,点了朱砂的火红眼角却总是按耐不住地向宫内的唐离瞥去,唐离内心斗争了许久,终究是起身对她点了点头,念奴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有一事我不明白。”唐离始终还是无法释怀,“你为何要把孩子托付给我,萧眠和你,亲信应该都很多。”
“很简单。”念奴娇纤纤素手握着象牙烟管,神朗气清,毫不犹豫道,“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不会伤人。我把孩子托付给你,很放心。温柔正确的人总是难以生存,因为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但是它并不能阻止温柔的人继续温柔,正确的人继续正确。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