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所说的废后独孤蓝,在青史上恶名昭彰的千古罪人,就是我的前世。”女萝顿了顿,眼梢带过几分淡然,“即便不是前世,也和我脱不了干系。”
冥冥之中的线索,已经在暗中流年偷换,却还是跨越时间穿越在了一起,给她以指引,女萝想着这些前尘旧事,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你堂堂一个帝王,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昏君,没事跑到藏经阁做什么?而且还偏偏碰到了关于独孤蓝的记载,这也才凑巧了。”尚风夷吊起的眼梢露出几分质疑,对于唐观的措辞显然没有全盘接受,依然存在疑虑。
“昏君与否,难道不全是后人凭空定的么?”唐观冷下脸来,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黑漆漆遮住大半张脸,一双黑中见白的眼中露出些许讽刺,“就像地府的规矩全凭南无夜一手点定一样,人间的规矩可是全凭那个高高在上的灵帝凤栖梧而定,我不过是对天的进贡怠慢了些,却天降罹祸,无辜身死,死后也成了人人喊打的昏君。”
尚风夷并不着急打断他,而是饶有趣味地听着他这一番不曾坦露过的话,嘴角上扬,看了一眼女萝,见她脸庞亦是几分僵硬,她定了定神,神色疑窦,“你是说,我手中的阴灵簿记载的所谓恶人在人间为非作歹的罪行,也尽皆是假的?”
“真真假假,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的,可关于是否对错,对人来说,一切只是靠凤栖梧平定罢了,有有何对错之分?”
“可你的确丧尽天良,倒行逆施,百姓凄惨度日,贪官腐吏横行,这些确实是你一手造成的。”女萝镇定道,“你身为帝王,无论对错,应当以百姓利益为重,以民为己任,这样才能无愧与心,而不是听那个什么灵帝凤栖梧。”
唐观瞥了眼女萝,干咳了一声,沉闷道,“你从没到过人间,从没到过宫廷深处,从没经历过凤栖梧的**,不可能感同身受。我的确不是一个好皇上,但我却没办法推脱,官吏职责做的不好可以罢免告老,皇帝没有选择。”
“所以,你是怎么到的藏经阁?”尚风夷生出几分好奇来,对于他这样一个贪玩度日的昏君竟然亲身去藏经阁表示惊诧,但同时,眉宇间的兴趣更加浓厚了,女萝不动声色扫他一眼,不懂他为何会如此兴致勃勃,对这位人间帝王的事情的如此上心。
唐观伸出手来注视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敷了厚厚的粉底,苍白而无力地粉饰太平,斑斑驳驳地掉落,随后摊开,手上的纹路纵横贯彻,密密麻麻刻满了生死无度的悲哀,他左手食指顺着右手手心的生命线缓缓移动,泛起紫色的奇异的光亮,沧桑的声音浑浊道,“我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天,钦天监提前通知我是本该祭司上天,向凤栖梧祈福的日子,我本性贪玩,正和几个小厮在宫里放纸鸢,打算放完后再去祭司也不迟。后来却越走越远,不知不觉走到了藏经阁附近,天在这时却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纸鸢被吹尽了藏经阁,小厮们都说藏经阁戾气太重,劝我先去祭司为重,我却偏偏要去捡风筝,小厮们拦不住,只好作罢。”
他忽然停住,对女萝摆开自己的手,手心的生命线竟然是一条血痕,“这条血痕是我捡风筝时划破的,风筝当时落在一本古书上,我伸手去捡,却被划破,血滴落在书上,书的名字是前朝末世录,鬼使神差地我翻看开,然后就看到了史书所记载的废后独孤蓝,以及,她的的画像。”
女萝眼睛当即瞪大,瞳孔在瞬间霍然收缩,似是如遭霹雳般,错愕地合不上嘴,痴痴问道,“你看到了她的画像?”
唐观默然点头,“是,我看到了她的画像。”他突然抬起眼,黑色的眼睛像是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阴森森的看着她,而后以湿乎乎近乎令人的发毛的声音冷声道,“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女萝手心沁出密密的汗珠,一个心神不宁险些站不稳,她反应过来后当即质问唐观,“你怎么不早说?”
唐观脸上浮现出冷漠的笑容,“我承认在炼狱你的确是公报私仇,或许你几百年前在慎刑司里言行拷问我只是职责使然而已,可对你,我还是忍不住要恨,要报复,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当初也不会因为天怒而离奇死亡,魂归地府遗臭万年。”
“什么意思?”女萝正要发问,却不料尚风夷却比他有兴趣得很,率先了然于胸地道,“看来你意外身亡,是因为得罪了凤栖梧啊。”
唐观没有反驳,接着道,“在那一天,我错过了祭天大典,激怒了灵帝凤栖梧,被他视作反判滥行,然后当夜便意外身亡,魂魄骨肉不得不分离,流亡到地府。但我知道,我并不是有意错过祭天大典,而是我不能离开,我根本离不开”
女萝困惑,“什么叫你离不开,腿长在你身上,还不是你说了算?”
“至今我都在后悔翻开了那本古书,翻开了独孤蓝那一页,这一切都像是暗中有人指引一般,我感受得到黑暗深处的那双眼睛正在盯着我看,我觉察到不详的气氛,想阖上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根本迈不开腿,藏经阁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被无故关上了,外面上了锁,而我的喉咙却突然之间发不出声音,叫喊也没人听到,直到外面的祭天大典声势一拨又一拨退下后,一切才恢复如常,可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