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刑司中总是时时飘荡着哀怨与忧愁,女萝已经好些天没来过了,仿佛是初来乍到的游魂,甫一到达,竟生出些生分。
常年不见天日,昏暗无边,以前她总觉得这些评论太过失真夸张,可如今看来,她之前的不屑倒真有些“只缘身在此山中”了,刚一进来,便是心神不宁的晃动。
尚风夷走在她身前,有意无意,总是回头看她,见她没有什么大碍,也便放了心。
“自从上次慎刑司内乱之后,我便将唐观关在了最严密的一间牢房里,免得他再发动叛乱。之前的那个跟随的他的小鬼倒是忠心耿耿,对他不离不弃,一直照料着他。”湿漉漉的监狱里,青苔湿滑粘稠,水淋淋覆满墙面,斑斑驳驳刻满沧桑冷寂,此景此象丝毫没有扰乱尚风夷的勃勃兴致,他一路瞄着女萝,一路翩翩临风向前走,女萝被上次幻想干扰后一直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最后随他来到了长长走廊中最靠后最冷暗的一角。
“就是这了。”尚风夷道。
他翘起小手指,宛若兰花玉扣般凭空挑开门锁,玲珑不染尘埃,女萝不理他万般风情,毫不留情地一角踹开门,把正倚靠在墙角里休养生息的唐观惊了一大跳,险些瘫坐在地上。
“唐观,我找你问点事情。”女萝开门见山,不打算多和他废话。
唐观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抖了抖还没开口,却是旁边一直伺候的小鬼来了气,“大胆,你怎么能这么和皇上说话呢。”
女萝悄无声息地瞄了一眼那小鬼,缘是上次在牢里嘴硬的小鬼头,她嘴角一斜,讥讽道,“还皇上呢,这都死了五百年了还摆什么谱儿。”
“你你这是大不敬。”小鬼上次被女萝揍得不清,耳朵被提溜起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再反驳,只是赌气瞎嘟囔,说她是母夜叉心狠手辣之类。
女萝这话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白了他一眼,不予理睬,直接问话唐观,“唐观我问你,你在凡间时知不知道一个叫独孤蓝的女子?”
唐观扶着湿滑的墙壁起身,暗淡的脸色浮起诡异的笑容,冷笑道,“呵,如今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这笑容既阴森又难以捉摸,飘在他那张不见天日的脸上却是合辙无缝,恰到好处,黯淡淡而讳莫如深的样子仿佛是知道些什么般,女萝眯眯眼,不准备和他多费工夫,声音自动高了几分,不怒而威,“酷刑司折磨鬼的方法多着呢,你愿意试试便试试。”
唐观自是知道她是个非暴力不合作的主儿,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全,即便二人有着深仇大恨,如今时机未到他也不可能也无力再惹事纠缠,让自己尊贵的身体平白无故受伤,他干咳几声,开始审视起女萝的问题,觉得这个名字甚是熟悉,却又无从理起,只好说,“我来地府已经五百多年了,怎么记得一个凡人?”
“你再想想。”女萝觉得他说的的确有理,她自己尚不能记得,何况一向自负高高在上的唐观?她和尚风夷默然对视,尚风夷对她眨巴眨巴眼,表示默许。
过了一会儿,唐观方吞吞吐吐开了口,答非所问道,“人间分有东华,西凉,南徐,北辰四国,四国中必有有一个天命帝国,是灵帝凤栖梧钦定的,该国的大王便以皇天集命为昭,统领天下,其余三国皆为该国的附属国。我当时便是东华的皇帝,号令天下,莫不尊之。”
“我没空听你这儿讲故事。”女萝等了一会儿见他开始讲述自己的辉煌作恶生涯,不耐烦道,“你这些事情早在进酷刑司时我就一清二楚了,为非作歹活该发配到炼狱里去。”
“哎,你别火急火燎打岔嘛,听听人家说的。”尚风夷倒是不慌不忙,袖子里掏出几把瓜子来,边磕边说着风凉话道,“人家好歹是帝王,你多少懂点礼数温柔点行不。”
“你是不是找打?”女萝正心急,被他这么一激,更是耐不住性子,攥起拳头对着尚风夷就是一抡,他轻巧地躲过,纤纤玉手拍着胸脯假装受怕道,“哎呀哎呀,你看都是一家人,你老是对我凶什么嘛。”
旁边的小鬼好奇地看着他们,忍不住道,“原来你们是那个啥啊,难怪她这么爆的脾气你都能忍了。”
“谁跟他是一家人!”女萝凶小鬼一眼,又是一拳头挥过去,她跟着花寂灭修炼了两天功力见长了不少,几下子虽然没碰到尚风夷的脸,却是把他的瓜子都弄洒了,瓜子皮被尚风夷宽大袖子带过的风声一扬,呼呼打落在正努力冥想过往的唐观脸上。
唐观当即脸上挂不住了,对他们吼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不就是一个废后吗,至于闹成这样吗!”
“废后?”女萝停下了手,几分疑惑,尚风夷眼珠子灰溜溜一转,率先来到唐观跟前,问道,“你说的废后,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在人间时偶尔会去藏经阁翻阅下,独孤蓝是前朝帝国西凉诀的皇后,不过好像早就被废了,而且罪名昭著下场极惨,史料说是挫骨扬灰诛九族,至于别的原因是何罪名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堂唐观见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难得有几分清静,语气也和缓下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女萝默然不语,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个废后,为何会不清不明地出现她的幻境里,她仔细忆起她的长相,却是觉得模模糊糊不甚清明,想来当时自己害了眼疾,即便是潜意识中看得不清楚也是不足为怪。
“你们问独孤蓝做什么?我在位时东华为帝国,前任西凉作为帝国时早已过去四百多年,算来距今也有九百年了,九百年前的一个废后,怎么会引起你的注意?”唐观冷冰冰看着女萝,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