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嘛,对于枯叶来说,你的攻击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是白白耗费体力而已。”花寂灭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腾”地一下从树上跳落,单脚轻飘飘着地,看着一地荒芜的碎片悠闲道,“攻击不要用蛮力,你要用脑子,知道不?”
“我只是想不管怎样,只要把他们解决掉就好,却没想到根本不起作用。”女萝直言道。
花寂灭闻言笑了,“呵,还真是和她一模一样。”他又顿了顿,对着女萝纠正道,“你将来的对手是神,是凤栖梧,凤栖梧修炼的是金系,擅用分身,而且个个分身坚不可摧,你即便全力攻击也是白费功夫,马上又会生出新的分身来,所以你要击败的不是分身,而是他的真身。”
女萝听着他颇为语重心长的教诲,木讷地点了点头,迟疑道,“金系?我之前没听说过。”
花寂灭蔑了眼小亭子里悠然端坐的南无夜,喊道,“你看你这阎帝有啥用,手下连阴阳五行都不知道,地府都快成了培养文盲的了。”
南无夜瞥女萝一眼,不急不忙回道,“千年前辛孤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你还不是照样打不过?”
花寂灭吃了个闭门羹,正要不甘示弱反驳,却被女萝急忙喊话拦下了,她见这二人又要掐架,忙问道,“这个阴阳五行怎么看?”
“无论是神魔,还是鬼灵,还是人妖,化生时受天地日月感召,本身开化都会承启于阴阳五行中的一脉,比如我是在百花林化生的,天生便会操作木系功法,属于木系。而南无夜呢,是在昆仑山峰顶的寒冰湖底开化的,所以他是水系。而孟婆呢,性子暴躁一看就是火系,赤芍也是火系,不过她们功法擅长不同罢了。
“这样啊。”女萝稍一思索,原来这五行与自身秉性也是相契合,不由问道,“那我呢,我是什么系?”
“你”花寂灭“呃”了一声,有些犯难,“我记得千年前我和辛孤打架时就没看出她是什么属性,如今你法力还不够,更是看不出了。”
“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你之前和辛孤交手,难道还看不出啊?”女萝一听,顿时有些沮丧。
“这能怪我吗,辛孤向来出招都不按章法,不管什么招式想起来就用,感觉像是杂七杂八的,确实难以辨别。”见女萝一脸质疑,花寂灭当即扭头对女萝指了指南无夜,一脸坚定道,“你不信你问南无夜,他也和辛孤交过手,也是没看出来。”
“的确如此。”南无夜淡淡道,“辛孤的神力时而涣散时而凝聚,聚散于天地间,很让人捉摸不透,即便是同为上神的凤栖梧,也是一直没猜透。”
女萝眉心露出几分疑惑,“辛孤,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对自己的前世生出几分好奇,却半分叱咤云涌的回忆都不曾忆起。
“什么人?”花寂灭扑哧一声笑了,分不清是赞叹还是苦涩,“她不是人,也不像神,我以为她是对的,她却错了,以为她是错的,她却是对的,她太让人失望,却无缘无故让人生出希望。连我自己都分不出来,她是疯子还是傻子,是无知还是聪明透顶。”
花寂灭叹口气,幽幽回忆道,“总之,她是一个怪人。”
女萝抬头,她看不到花寂灭眼里翻滚而过的失落与欣喜,只是觉得眼前的风声变作了枯叶的褐色,呼啸而过只是匆忙过客。
“呐,今天就到这儿吧。”花寂灭对女萝笑笑,发梢扬起尽是一派潇洒,指了指一旁的南无夜,笃定道,“记得请我喝酒。”
女萝松口气,听着他踩着树叶远去的沙沙声,心里对辛孤生出几分不明的情愫,辛孤是她的前世,可她到底是她,不是自己,这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究竟参不透。
长吁一口气,女萝觉得身前莫名闪过一阵清风,她屏气凝神,轻轻道,“南无夜?”
“你这听力倒是练得不错。”南无夜立在她一米开外,拂袖间淡淡赞道。
“但还是不够啊。”女萝摸索着,满庭的风吹落叶起舞,飘散在宫廷间,好似洋洋挥洒倾盆落的雪,她仔细听着树叶与宫柱,与檐瓦,与墙面摩挲而过的擦擦声,细微的响动在心间无限放大,随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探着路,话语里透着几分兴奋,对南无夜嚷道,“原来树叶也可以引路。”
南无夜点头表示许可,道,“的确,听声而动,仿佛是眼睛一样。”
他刚说完,只见女萝缓缓地正走向宫殿深处的台阶,一个不稳就要摔下去,不动声色间瞬移过去,女萝揪住他的袖子,松了一口气。本以为她会说点“还好有你”之类感谢的话,却见她讪讪表情略带些庆幸道,“其实,我皮挺厚的,摔两下不碍事。”
南无夜闻言果断放手,女萝当即一步踏空滚下去,摔得浑身是土,粘满了碎碎零落的叶子,她咬牙苦笑,硬着头皮爬起,拍拍身上的土,“就是嘛,我就是挺耐摔的。”其实心里此刻已经把南无夜咒骂了千百遍。
南无夜见她吃了哑巴亏敢怒不敢言,心情大好,又由她牵着袖子回殿。
入夜,寒漏滴沉,声声清冷。南无夜停笔,身边的老掌司忙过来问候,他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公文,眼睛半抬,有些困倦。
“帝君,还是歇息去吧,已经三更了。”老掌司道。
无夜淡淡应了一声,想起白天里的种种情景,嘴角不由得带笑,他转过头半托着下巴,柔和灯光打在侧脸上,烘托得面容愈发温润如玉,“我出去散心,不必跟来了。”
说着,落拓起身,走至宫廷深处,他不觉向女萝寝殿走去,鬼使神差便来到了殿后的园圃,却没想到殿里的灯还依旧亮着,昏暗的灯光下正浅浅拢出一个模糊朦胧的瘦削身影,长发披肩,一身单薄的衣衫上落下月华如洗,他视线定了定,见女萝正挽着山阿剑立在花草间,宛若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