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她俩谁先喝醉?”花寂灭戳戳南无夜,二人一同耸眉,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喝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两个女鬼。
“喝,地府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孟婆,简单粗暴,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动嘴。”女萝醉醺醺地倒酒,她已经喝得混沌,只顾抱着酒坛一杯一杯的倒,酒满了溢出酒杯都不知道。
“那是,我最烦那些絮絮叨叨磨磨唧唧的鬼了。”孟婆爽快地一拍胸脯,痛喊一声,“干!”
“这就是你交的好道友?”南无夜不紧不慢地喝口茶,唏嘘道。
“她千年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候千杯不醉啊,哪像现在一样才喝一杯就东倒西歪。”花寂灭抿抿嘴,对于女萝的表现不置可否,摸着尖尖的下颌咂摸道,“难道这法力降低了,不但影响智力,还影响酒量?”
他合乎情理的的推理女萝全都冲耳不闻,她眼下又满上了一杯女儿红,越喝越觉得这酒劲道香醇,难以抵触,遂越喝越上瘾,最后直接收不住了,只顾抱着坛子和孟竹豪饮。
南无夜见此情境也不制止,只是对花寂灭的玩笑稍加点评,“一千年前到底是这样过去了,辛孤早已没了,如今,她只是她。”
“老兄,你和我说实话,你收留她八百年到底为何?”花寂灭虽未至醉,可大脑也有些晕乎,他索性寻根问底,把费解的问题尽皆问清楚。
“一千年前神魔大战,灵帝焚魂而亡,魔族败退。新即位的灵帝凤栖梧对我魔族残兵旧部斩尽杀绝,我不得已率领魔兵旧部隐退地府。”南无夜缓缓道。
花寂灭皱了皱眉,“凤栖梧?四大神之一的凤栖梧么,没想到居然是他当上灵帝。”
南无夜淡淡咂了一口酒,漠然道,“我当时的反应和你是一样的。凤栖梧虽是神族四大神之一,可外有大神南华,内有大神北朱,再加上——”南无夜扫了一眼已是醉得不省人事的女萝,眨眨眼接着道,“再加上还有声震六界的杀神辛孤,他能登上灵帝之位实在是蹊跷得很。”
“后来呢?”花寂灭问,这一千年来他不理世事,却未想到变迁竟是如此之大。
“后来南华和北朱无故失踪了,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辛孤,我本以为她和那二位那二位大神一般也已经遭受迫害,可未想到两百年后,她居然出现在地府,就在孟竹的小屋里。”
南无夜闭上眼睛,八百多年前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他当时因为政务缠身心情郁郁寡欢,本是深夜独自到孟竹小店喝酒,却没想到小店的角落里,竟坐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鬼。
“那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应该劝劝她,或许她当时是遇上麻烦了。”花寂灭一声喟叹,辛孤曾经救过他一命,可当她需要救济时,他却不曾出现。
南无夜听出他这一声叹息里的愧疚,语气减缓,似在劝导,“你就算自责也没用。我当时碰见她时,已经晚了,她已经喝下孟婆汤了。”他慢慢张开眼,看着趴在桌上酣睡的女萝,八百年前的记忆正在与现实交错重叠,那时的她一脸冷漠,紧咬着牙不发一语,苍白的手牢牢攥紧胸前的衣服,狠命揉皱,然后眼角留下泪来。
她的目光茫然望向前方,一开始冷静而犀利,随后渐渐模糊,逐渐放空,最后闭上眼不发一语。
南无夜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知道,这是孟婆汤药效在发作,随着时间推移,前尘旧事都会遗忘在脑海中,最后眼中定格的记忆只是朦胧暗影。
他走到她面前,她抬起瘦削脸望着她,两双眼睛久久注视着,他试图在她眼中寻找那个过去叱咤风云的身影,可看到的却是荒凉,孤独与无助。
他应该是她喝下孟婆汤后看到的第一个鬼,可无奈,她还是把他给忘了,即便他是阎帝。在她眼中,权势的魅力有时还不如一阵凉风来的肆意,不如一片白云来的自由。
南无夜不知道二百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阴差阳错来到地府,可他明白,她留下,自是天意。她不离,他亦不弃。
“那你留下她到底为何?她如今法力尽失还被你的手下欺负,你这是要嘲讽玩弄她吗?”花寂灭语气有些急促,他撇撇嘴不屑道,“我不记得当年辛孤和你有仇吧?”
“当然没仇,她一直是我的敌人。”南无夜不急不缓啜了口茶,云淡风轻道,“据仙界探子来报,这八百年里凤栖梧一直在找她,到底是为了灭口还是另有所图,目前尚未可知。”
他清如水的眸子向女萝那儿睨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勾起,“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只要存在一天,凤栖梧的灵帝之位便会一日不保,忧惶不安,将来若是地府与仙界引起大战,此点正好为我所用。”
花寂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说呢你怎么会无故收留她呢,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他话未说完,南无夜猛地噎住,“咳咳”咳嗽了两声,嘴角余着一丝苦笑。
“淡定,你现在是阎帝,必须得装得大度一点。”花寂灭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嘲笑。
“这,两个都晕倒了,怎么办?”花寂灭看了眼齐齐趴倒的孟竹和女萝,问道。
他自顾自地走到孟竹旁边,拍拍她肩膀,见她一动不动,无奈地摊摊手,“完了,彻底醉了。”
“你把孟竹扶到内屋去,我负责安置另一个。”南无夜道。
“得嘞。”花寂灭一把把孟竹扶起,搀在肩膀上,咬着牙愤愤道,“我去,怎么一千年不见这么沉了啊。”他一边哀叹连连,一边扶着孟竹向内屋走去。表面虽看似悲苦,心里却和吃了蜜一样甜。
南无夜没有理会他的鬼哭狼嚎,他一闪身来到女萝旁边,双手稍一用力,轻轻松松把她抱了起来。
她睡在他怀里,似在做着美梦,口水流出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南无夜不觉笑了下,繁星在夜空中点点闪烁,捉摸不定,却带着未知的欣喜,连拂面的清风,都一时柔和了起来。
他抱着她,缓缓朝冥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