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六章小店夜话</A>

    孟竹这暴脾气女萝不敢惹,她特意挑了个远离那二位鬼大爷的位子,无奈店小,也只是隔了两个座次而已。

    花寂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看你一脸不乐意啊,是嫌弃我们在场打搅你吃茶兴致吗?”他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故意逗弄她,当场女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暗自觉得好笑。

    “不是。我没有。”女萝别扭地应道,因为尴尬撇过脸去不去看他,双手无处安置,只得合十攥紧面前的青瓷杯。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面瘫脸,没想到花寂灭却一眼看穿,想来原来心情好坏的确是受直觉感知的。

    南无夜悠然放下茶杯,嘴角开了一丝缝隙,刚一出口便淡淡的被风吹远,“是酷刑司任职得不随性?”他的声音若有若无,轻的好似在梦中,等隔了一阵子后女萝才意识到他是在问她。

    原来方才花寂灭话,都被他听到了耳中。女萝握紧杯子,她向来不是惹是生非的鬼,对于阎帝南无夜不过才见过一次面,算不上交情,再加上尚风夷出身于纳察司,审核方面相比早已打点好百无一疏就等着给她下套,她若贸然开口,只怕南无夜不会相信,反而给自己惹罪责。

    女萝手心发热,密密沁出了湿滑的汗珠,旁边南无夜的气场太过强大,虽是蓄意掩了锋芒,可到底是地府之主,举手投足都显出非凡气度来。

    “咿,你都不说话,是懒得搭理南无夜吧。”花寂灭见她一阵思虑,有意开她玩笑,他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一方面是出于心底私念,另一方面则是要试试南无夜对女萝是何种态度。

    花寂灭眼风略过南无夜,狭长眸子微微眯起,千年不见,他已经把重建地府化魔为鬼,这是久居炼狱的他始料未及的。曾经血战沙场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杀神已经陨落,斗魔却还在坚守着,而南无夜却收留了女萝,其中隐情不得而知。

    “不敢。慎刑司一切皆好。”女萝小心翼翼,深怕触了南无夜眉头。她不懂为何花寂灭总是拿她无半点见外,虽然他的话不是栽赃陷害,却总是口大无心,惹得她提心掉胆。

    南无夜悠然把茶杯放下,木桌发出轻微响动。他的长眉如墨,一路蜿蜒飞到鬓角,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吊着一双长而有神的丹凤眼,只不过眼睛时常是半闭着的,他对地府的闲杂大事总是漠不关心,偶尔引发的大动也总是寥寥几语打发,而后是漫长的凝神细思。

    一切事情在他眼中都可置身事外,容得下的抛在眼后随意处置,容不下的压根不必入法眼,他的性子淡逸随和,地府中见过的都感觉是神仙一般超凡脱俗,甚至有许多女鬼不惜灰飞烟灭潜入冥殿,只为见他一面,看他一眼。可在他身边侍奉的人却总是战战兢兢,他们明白,这位阎帝一般不计较不生气,可若是冒犯触及底线,动辄是一场灭顶之灾。

    阎帝长得美在地府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女萝之前没见过也没心思见,她想男鬼长得太美就近乎妖孽了,就像尚风夷那样,整天把女鬼们迷的神魂颠倒令人厌恶。可她看到南无夜才明白,原来男鬼的美也可以是这样惊心动魄而云淡风轻的,美如画而全无半分阴柔女气,这正是南无夜留给她的初次印象。

    女萝被这些突然涌上来的心思弄得头脑发晕,她捧着杯子正要舒缓心情喝口茶,可却突然发现这杯子是空的,只是灌了满嘴风,窘得她慌忙把被子一开,扫了一眼四周,花寂灭只是对她嘻嘻笑,南无夜依旧在喝茶。

    花寂灭托起下巴,“你上次被打到炼狱里,不就是拜你那个上司所赐吗?”他的话简明直白,女萝不由一惊,她看到南无夜举杯的纤长细手在空中倏地停滞了下,而后又恢复正常。

    “尚风夷新官上任,难免有些摩擦。”这话算是回了方才南无夜的问话,也堵住了花寂灭的嘴,女萝无意给尚风夷说好话,可眼下她的确不想把事情搞大,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花寂灭点点头,对她继续笑笑,一副等着准备收尸的表情。女萝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帘布后传来孟竹嘹亮的嗓声,她提着一把煮的滚沸的茶壶,急不可待地奔到女萝面前,给她杯子迎空浇下滚沸色浓的茶水,女萝忍不住重重吸口气,空气中登时弥漫着浓郁的茶香,醇厚撩人。

    “这可是我刚煮熟的乌龙茶,快尝尝。”孟竹一脸自豪,满心期待地撺掇着女萝。

    “我也不能现在就喝啊。”女萝哭笑不得,她细细吹着茶杯,最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最后浓茶入口,只觉满嘴香气四溢。

    “如何?”孟竹挑挑眉。

    “嗯,很老道,很醇厚,很好喝。”女萝尽心赞美。一旁的花寂灭跃跃欲试,拿出杯子来举在孟竹面前,一副嬉皮笑脸样儿,“给我也来一杯呗。”

    孟竹打了个手势,毫不留情道,“十两银子。”说完,不待花寂灭答应,便提着小茶壶顺溜倒上。

    “我刚从炼狱里出来你就一顿痛宰,得,我给还不行吗。”花寂灭刚要狡辩,可以看孟竹虎视眈眈的表情,只好无可奈何地锤心摇头。

    “这还差不多。”孟竹转过头,看到南无夜一派淡定自若,随口问道,“南蛮子你要不要?看你日理万机的今天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就不收你钱了。”

    南蛮子?女萝忍俊不禁,暗暗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只好蓄意憋着,没想到一口茶没咽下去,反而呛到自己。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看到南无夜眼角瞥来的幽幽冷光,当即自动闭嘴。

    “想笑就笑呗,这里是我地盘,他就算是阎帝能把你怎么滴。”孟竹拍着胸脯喊道,“好不容易人能来齐,我那里藏了一坛女儿红,来来来,你们来陪我痛饮。”

    “别——”女萝刚要拒绝,却发现已经迟了,孟竹早已抱着女儿红站在她身后了,

    她把酒杯摆好,酒坛一歪,坛口流利地划出一道水柱,落入杯中。

    “不醉不归。”孟竹举杯高喊。女萝心里一阵泛寒,她从来没喝过酒,万一酒后失言出事怎么办?

    偷偷瞄一眼南无夜,她想以南无夜的性子不一定会接受,到时候借着他的托词也好拒绝,可南无夜眼下却自觉把酒杯举了起来,淡淡地对着孟竹道谢,“谢谢孟老板请客。”

    我去,她刚才还叫你南蛮子,你居然不生气。女萝心里嘀咕,幽怨地又看向花寂灭,只见他举杯痛饮,一派风流。

    正想着怎么委婉地逃开,忽然一双力道十足的手“啪”地拍在肩膀上,她机械地扭过头来看,只见孟竹脸色微醺,晃晃悠悠对她吼道,“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