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萝惊奇地看着自己被一团幽幽的鬼火包拢,身子却不可遏制地徐徐下坠,她想运动内力回旋向上,却浑身发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炼狱深处堕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世界中突然漏出一丝光线,女萝伸出手触摸,却是火燎般灼热发烫,她下意识缩回手来。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身上的鬼火渐渐消失,她试着动了动手脚,使出最大气力“腾”地飞跃到一角,开始不动声色地观测起周遭情况来。
自七重炼狱坛跳下,如今不是八重就是九重,境况只会越来越凶险,她重伤在身,仇敌遍地,不知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想到这,她忍不住一声叹气,却也带了些许无奈与困惑,和尚风夷牵扯情债的女鬼那么多,怎么他就偏偏嫁祸给她了呢?是事出有因还是蓄谋已久,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了。方才的新增的伤口正缓缓洇出血渍,已经结痂的伤疤因为与唐观的苦战也开始松动脱落,女萝无暇顾及,身心俱疲地倚在墙角,心里却在警告自己不要睡过去。
“来新的客人了吗?”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温润。
半睁半闭的眼睛警觉起来,女萝张开眼,只见其声,不见其人。
传说中的炼狱九重妖魔混生,厮杀不断,可如今却是冷冷清清不见一个鬼影,若不是有这个横空而出的声音提醒,女萝甚至都忘了自己置身何地。
“我问你话呢。”男声再度响起。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就没必要躲藏了。女萝起身,同时对着面前空旷的空地喊道,“装神弄鬼,何不现身?”
霎时阴风突起,呼啸而过,女萝缩缩身子,只见自己面前升起一团巨大的黑雾,黑雾消散后,现出一个忽明忽暗的影子。
那影子静止许久,似在细细端量女萝,忽然开口,声音这次却有些迟疑,“你怎么,不子未说完就断然否定,只是轻微地摇头。
“你是鬼?影子又问。
萝并不打算和盘托出,万一这个也是自己的冤家,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影子听了回复,饶有兴趣地重新审视起女萝,看到了她腰间的佩剑后随即问道,“这把剑你从哪得来?”
“我的剑,何须得来?”女萝简洁回道,她成为女鬼已经八百多年了,前尘往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山阿是她不离身的佩剑,她只记得有它陪伴的岁月很长,长到忘了起始,忘了它的起源。
女萝也开始端详这影子,却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明。
影子发出一声淡笑,笑中似乎透着些许无奈,女萝看到他仿佛是又重重点了点头。
她正感到疑惑不解时,影子周身突然放射一片耀眼光芒,女萝迅速退后,明晃晃光亮却是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感觉灼热感消退后睁开眼重新看向前方,只见空地上依旧空无一物,黑漆漆一片,正要出声问询时突然感到背后一凉,一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细手搭在她肩上,“别动,我给你疗伤。”
女萝感到浑身经脉正在迅速愈合,心里暗暗惊诧这人的功力,又听到说,“好了。”说完,收回了手。
女萝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容颜姣好的男子正对她浅浅笑着,眸如远星,温婉如玉。
九重炼狱的恶鬼,女萝没有想到竟会是这般模样,简直比她想象中的谪仙尤胜几分闲适气度。
“你一定想,九重炼狱里的厉鬼为会是眼前这样?”男子一语道破女萝心事。
“呃萝有些尴尬。
“鬼太多了碍眼,于是被我赶到第八重去了。”男子漫不经心道,他负手而立,又看了一眼山阿剑,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问女萝,“你是怎么到炼狱来的呢?”
“说来话长。”女萝不知眼前是敌是友,推诿道。
“那就长话短说。”男子微微扬起嘴角,似乎很欣赏女萝的态度,摊摊手扫一眼四周,“这的鬼都被我赶跑了,没有鬼偷听。”
女萝哭笑不得,心想他既然帮自己疗好伤,又有能力独占九重炼狱,那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便把经过草草一说,当然,对于尚风夷调戏惹得南无夕嫉妒一事只是说成是奸人陷害,蒙冤入狱。
“哦,这样啊。”男子颔首,问女萝,“你叫什么名字?”
“女萝。”
“听说过辛孤吗?”
女萝摇摇头。男子眸中升起些许失意。
“你竟然连她都忘了。”他低声道,声音几不可微,可女萝还是听到了。
“辛孤是谁?”
男子抬眼打量了女萝一眼,神色复杂,缓缓道,“一位故人。”
“算了,这些事反正你都不知道,还是莫要提了。”男子松缓语气,转而对女萝正色道,“我是花寂灭,你只需记住我就好了。”
女萝突然觉得他有些奇怪,她疑惑道,“你不是鬼吧?”
“嗯?”花寂灭挑挑眉反问,“怎么不是,这炼狱里关的不都是恶鬼么。”
“也是。”女萝没有再胡思乱想,身处炼狱中,怎么可能是仙或神呢。
“南无夜如今怎样,让我猜猜,他是不是成了地府的主事了?”花寂灭问道。
女萝对于花寂灭的身份又增添了几分好奇,能对阎帝南无夜的名讳当面直称而不改其色的鬼,她还从未遇到过。而他,似乎并不知道地府这一千年来的变化。
“南无夜地府称帝,已经一千年了。”女萝道。
“你也活了一千年?”花寂灭着意加重“活”,饶有趣味道。
“没有,听孟婆说,我也就活了八百多岁。”女萝回得一丝不苟。
花寂灭招呼女萝坐下,女萝倒也不顾忌,两人坐在地上一句接一句,大有旧识之相。
“孟婆还在卖孟婆汤?”
女萝煞有其事地伸出一只手,道,“嗯,五两银子一碗了。”
“哈,我记得我买的时候才五文钱一碗,孟竹还真是越来越黑心了。她身子怎么样,还是老样子么?”
女萝伸个懒腰,“还是一贯的暴脾气。”
花寂灭无奈一笑,旋即将实现定格在女萝身上,这幅样子和一千年前一样,性格也是丝毫未变,只是,一千年太久了,久到一盘棋已经下到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