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分为九重,是地府不同于一般地牢的地狱,里面收押的尽是生前罪责滔天,死后不肯悔改的冤魂厉鬼,且狱中无掌司看守,任魂魄自相残杀。地府生死簿第一页上注明——堕入炼狱者,永世不得轮回,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方休。
女萝是被尖锐狰狞的笑声吵醒的,她觉得脸颊发痒,迷蒙睁开眼,只见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正伸长舌头恶心地舔着自己的脸,口水黏糊糊留了一地。
“滚!”女萝一声怒吼,一巴掌把这鬼头扇飞,“砰”地一声,血迹斑斑的头颅滚到墙角,变成阴森的骷髅头。
“这不是酷刑司的阴司长吗,真是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啊。”炼狱深处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笑声。
女萝心一紧,不动声色地握好手中的山阿剑,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恶鬼认出。
人之一死变为魂,魂之轮回再为人。酷刑司的差事是教习那些前世为非作歹的游魂,罚他们日日夜夜做苦工知错悔过从而再世投胎。纳察司便是负责审核游魂是否合格的九大司之一。
在酷刑司任职了几百年的女萝,行事历来雷厉风行不留余地,她和恶鬼们因此交恶,许多恶鬼对她怀恨在心,阴魂不散逃到了炼狱中逍遥法外。
“阴司长,当初我在炼狱的时候,你可没少折磨我啊。怎么,如今风水轮流转,你也落得这幅境地了?哈哈,真是可笑啊。”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飘渺虚无的鬼影,漆黑如墨的眼影,苍白的脸庞,如同罗刹一般骇人。
“你是?”暗淡的光线中,女萝微微眯眼,声音有些迟疑。
厉鬼阴冷一笑,“怎么,不记得我了吗?呵呵,我是昔日被你千刀万剐的唐观啊。”
“唐观么,是有些印象。”女萝冷声一笑,却没忍住咳出血来,她没有顾忌旧伤停下,以最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慢慢道,“你就是那个杀兄弑父,祸国殃民的昏君唐观么,你若是前世行些善行积点德,也不至于落得坠入酷刑司受刑的下场。”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心胸都要炸裂开,喉咙中火辣辣地难受,想要喘息却是扑鼻浓重的血腥气,之前和黑白无常交战遭受重创,本就没有时间恢复,如今偏偏撞上了恨不能至她于死地的仇敌,无异于雪上添霜。
唐观失踪已经五百多年了,五百年的时光中他能够屹立在暴力恐怖的炼狱而不到,显然,已经具有非常内力。对于深受重伤的女萝来讲,无论如何是不占上风的,何况,他还有同伙。
“光顾着和阴司长叙旧了,忘了大事了。”唐观奸佞一笑,黑白分明的尖锐脸框愈发骇人,他重重地拍拍手掌,炼狱中回荡着一圈又一圈内力震颤的嗡嗡声。
“七重炼狱的兄弟们,这就是曾经折磨你们的酷刑司阴司长女萝,我们积压了几百年的仇恨,终于在今天,可以报仇雪恨了。”
“七重。”女萝以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炼狱共分九重,加一重,罪孽便深一重,直到炼狱九重,不生不灭,不死不休,永世不得轮回。
她觉察道周围愈来愈紧的气压,仿佛是千千万万的游魂逐渐聚拢开来,她看得到的,看不到的,都一齐充斥在空气中,飘荡着来回走动,在她眼中放射出无法触及的恐惧。
“你就是女萝啊,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么。”苍老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被你的手下凌迟而死的,凌迟啊,千刀万剐。”年轻的声音在哀嚎哭泣。
“我就是在酷刑司被毁的容,这一切都怪你!都是因你而起!”女声尖锐地咆哮。
“你这是报应,报应啊报应。”
……
女萝紧紧捂着耳朵,摇头怒喊,“你们,你们是罪有应得!”她眼里充斥着滚烫的鲜血,此刻如同沸腾一般,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最后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不要再纠缠我,你们是罪有应得!”
吼完,她颓废地倚在湿冷冷的墙面上,光洁的手无力地耷拉着。
“罪有应得?什么是罪?什么是责?难道还不是你们酷刑司定下的吗?难道还不是阎帝南无夜定下的吗?我在人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死了却过着这生不如死不见天日的生活,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拜地府所赐吗!”唐观仰天咆哮,一阵怒吼。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女萝扶着墙面颤巍巍爬起来,“万事万物皆有报应,因果循环,你以为你前世做的恶凭这几句话就可以抵消吗,你以为你逃到炼狱来便会只手遮天逍遥法外吗?不会的,你曾经残害的亡灵会在你的梦中向你讨还性命,你前世积累的罪恶,会在你以后不生不死的度日中加倍追讨!”
“你住嘴!”唐观被惹怒,他口中念动咒语,空中当即现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利刃,齐刷刷指向墙角的女萝。
“受死吧。”
山阿剑登时发射出一道黄色亮光,利刃在光亮闪烁中被“噼里啪啦”尽数拦下,女萝观察下眼下形势,身处墙角很容易被攻击,于是便挥动山阿猛击唐观,趁着他疲于招架的刹那逃出牢房。
炼狱到处是幽幽燃烧的地狱冥火,稍不留意沾染上便灰飞烟灭,女萝觉得脚尖在滴血,她费力地拔出插在腿上的利刃,没有顾忌伤口,挣扎着跑向炼狱中央。
她曾经听地府的游魂说过,炼狱中央的炼狱坛是接连炼狱不同重数的转换接口,对于如今奄奄一息的她来讲,七重炼狱的恶鬼太难应付,若是侥幸跑到一二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翻滚着红色岩浆的炼狱坛在前方喷射着火焰,女萝咬咬牙,挪到坛边,却猝不及防听到背后一阵冷笑。
“阴司长真是聪明啊,不过,很可惜你已经活不到今日了。”女萝循声回头,只是看到一支利箭“嗖”地疾驰而来,她下意识侧身一躲,身体失去平衡,“轰隆”一声坠入坛中,瞬间被翻滚的岩浆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