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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另有其人</A>

    昌平帝满意地摆摆手:“你们既有凌云之志,朕心甚慰。李全德——”

    李全德赶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昌平帝沉声吩咐道:“着礼部拟定章程,择吉日送威武将军和陈总兵出征!”

    李全德始终垂着头,脸上恭敬而肃穆。苏荣琛眉头轻轻一蹙,却又拱手上前道:“既要出征,微臣即日便将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的印鉴交出,只是不知……微臣要与哪位大人进行交接?”

    这便是婉转地提醒他,自己一旦离京,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指挥使的职位便空了下来,这接任的人选也该选定。

    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负责京城和皇宫的防务,是武将之中十分显赫紧要的职位,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谁要是将这两个职位掌控在手里,几乎就等于掌控了京城和皇城!

    昌平帝闻言便点头道:“新晋的将士中也有几个得用的,明日便着吏部拟定名册呈奏上来,朕亲自择选,你再去交接吧!”

    苏荣琛点点头,轻声道:“微臣遵旨!”

    从御书房里退出来,外面的夜色已然深沉。李全德亲自送苏荣琛和陈铎出宫,然后在宫门口与两人作别。

    路上的积雪尚未化尽,寒风吹过来,带来一丝冷冽的气息。陈铎与苏荣琛拱了拱手:“王爷,此次北上边疆,还望与王爷同杀敌寇、为国尽忠!”

    苏荣琛平静点头:“国公爷言重了,这是我辈的本分!告辞!”

    镇国公陈铎也拱起手作别,两人便在宫门前各自上了马,然后清脆的马鞭一响,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沉重的夜幕之中。

    回到王府,林慕果正坐在窗前看书,苏荣琛温笑着走上前,佯怒道:“不是说不让你等我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林慕果慢慢将手里的书放下来,脸上也不似从前那般洋溢着笑容。苏荣琛心里一紧,抬手就将她揽入怀中:“阿果,可是舍不得我?”

    林慕果咬了咬唇,双手也不自觉地抱上苏荣琛的腰肢,声音带着些许无奈:“阿琛,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真的……真的忍不住……”只要一想到苏荣琛要上战场,要面对漫天剑雨和不长眼睛的刀光剑影,她的那颗心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无论内心是什么样的情绪,她脸上的笑容都可以自信而完满,这是两世为人的积淀,可是唯独面对苏荣琛的时候,哭便是哭,笑便是笑,那些本可以轻易隐藏的情绪却似是离弦之箭一般难以掌控。

    苏荣琛将她紧紧抱住,趴在她耳畔,用低沉暗哑的嗓音柔柔道:“那我向皇上请辞,我不去北疆了……好不好?”

    林慕果心头一震,一把将苏荣琛推开,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林慕果轻轻摇头:“阿琛,保家卫国是你的职责,是你的使命。我不愿成为你的羁绊。”她的声音也低下去,似是遥远的夜空中传下的仙女的呢喃:“阿琛,我懂你,所以我支持你。但是我支持你,并不代表我甘心看着你远赴边疆。”

    苏荣琛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你放心,我都懂的!我会自己珍重,也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不会让你为我担心,好不好?”

    林慕果只觉眼睛有些酸涩,她咬着牙拼命忍住,嘴唇几乎都要咬破了。苏荣琛一急,顺势就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相依又相克。牙齿坚固,却始终难以抵御那条三寸不烂的软舌。

    苏荣琛深深吻她,似乎要将她的吻整个印在心里。许久许久,他的手才慢慢放开,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轻声道:“阿果,你若是想哭,千万不要忍着,你知道吗,看着你隐忍……比看着落泪更加让我疯狂……”

    “你若想哭,就只管趴在我怀里哭,好不好?”

    林慕果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是拼命摇头:“不,我不哭,我不要你看到我留恋你……我要你无挂无碍地去战场,去杀敌,去保家卫国。”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似是能笑容满城风雪:“阿琛,你的梦想便是我的梦想!”

    苏荣琛定定看着她,满目柔光:“阿果,皇上已经下旨,任命我为威武将军,镇国公陈铎为总兵,陈瑀涵为先锋,大约等到明日便会有圣旨下达。我们若是离了京城,你只管对外称病,呆在府中静养,记住了吗?”

    林慕果点点头:“京中局势大约已经稳定,你不必为我担心!”

    苏荣琛眉头轻轻一动,很快就又舒展开。林慕果却奇怪道:“难道有什么事?”

    苏荣琛知道瞒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道:“从前,咱们都以为黄衣教的首领是……楚王,可是现在看来,怕是另有其人了!”

    纯妃事发,楚王随后叛逃,从那时起,苏荣琛便知道,这个藏匿在暗处的“五皇子”绝对不会是楚王。

    黄衣教在朝堂上的势力并不弱,甚至还有林长庚这样的一部尚书暗中辅佐,而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势力就更加深不可测。

    如果楚王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五皇子,纯妃倒台之后,他完全没有必要投递叛国,纵使不能还朝,卸了督军的职位,悄悄潜回黄衣教总坛埋伏下来,假以时日,登高一呼,完全可以凭借黄衣教的势力闹出些动静,何至于跑到敌国背负千古骂名、做一条走狗?

    林慕果凝眉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忍不住沉沉点头:“起初,我对五皇子的身份也曾有过怀疑,只是这些日子朝局动荡,边境不安,我也没心思追究。你说得对,如果楚王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五皇子’,那么我父亲还能如此镇定?”

    苏荣琛慢慢覆住她的手背,用拇指摩擦着她细软香白的肌肤,轻声道:“原本以为敌明我暗,不曾想兜兜转转还是敌暗我明。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些日子只管在府里深居简出,咱们王府虽说不是铁桶一块,但是也差不了多少,黄衣教的人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跑进王府来的!”

    林慕果却沉思道:“既然不是楚王,那么这五皇子……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普天之下,敢以皇子自称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如果不是楚王,莫非是……敌国的皇子?是柔然或者西邦泥定国派来大燕的细作?

    林慕果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苏荣琛微微一想,便摇头道:“听闻,西邦泥定国的五皇子已经夭折在襁褓中,柔然国的五皇子么……我倒是见过!”

    林慕果不由惊异道:“你见过?”

    苏荣琛十分淡定地耸耸肩:“不光是我,就连平王也见过,那人倒也神勇,更号称是柔然第一勇士,可惜呀……”他撇着嘴轻轻摇头,似是十分叹惋的模样。

    林慕果立时便皱眉道:“可惜什么?”

    苏荣琛“哼”地一笑,似是十分不屑:“可惜也不顶用,被我一刀就劈死在马上了!”两国曾经交战,苏荣琛便是在战场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却实是个勇士,只可惜是个有勇无谋的傻蛋,这辈子再没有缘分见第二面!

    林慕果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苏荣琛的眼神十分无奈。

    既然不是这两国的皇子,那会不会是……前朝的余孽?

    大燕建国二百余年,前朝早已成了浮云往事,纵使有什么皇子余孽活下来,只怕也早就烂成一摊枯骨。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忽然,林慕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除夕夜宴上,我瞧着皇族似乎并不兴旺,宗室的王爷除了先皇的两个弟弟以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人,莫非先皇后嗣凋零?”

    苏荣琛眉头一挑,心里豁然开朗。

    先皇哪里是后嗣凋零?只不过他的那些儿子,除了当今的昌平帝,其余的或死或流,都不在京城了。

    至于先皇的五皇子,似乎是叫做燕恪。二十多年前,先帝在景山春猎,不曾想燕恪竟然发动兵变逼宫,他带兵逼上景山,几乎将皇室宗亲斩杀殆尽,就在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多亏先渊政王爷带兵救驾,才保住先皇的基业。

    燕恪兵败后,带着残余势力且战且退,一直被逼上黑虎崖。先渊政王爷拥兵与他对峙,万般无奈之下,燕恪只好跳崖自尽。

    后来,先皇派人去黑虎崖下搜寻燕恪的尸首,只在一处烂石堆上找到一具残骸。那尸体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只能从衣饰上辨认出燕恪的身份。

    林慕果一愣:“只是从衣饰上辨认出来的吗?”

    苏荣琛点头:“我听祖父说起过这些事,那人的脸摔烂了,鼻子眼睛都血肉模糊的,几乎扭曲在一起了……”

    他一语未尽,林慕果只觉恶心,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就连晚饭都翻涌上来,她一把捂住唇,歪在一旁干呕起来。

    苏荣琛一惊,有些惊惶地拉住林慕果:“阿果,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慕果趴在桌上呕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接过苏荣琛递过的帕子将嘴角的口水擦干净,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喜悦和期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苏荣琛一脸紧张地帮她拍着胸口顺气,林慕果微微一笑,摆手道:“没什么,大约是……吃多了吧……”

    苏荣琛却依旧不放心:“明日请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林慕果点着他的额角笑道:“傻瓜,我自己便是大夫,自己的身体难道还不知道?你放心,我没什么事的!对了,我有一件事要问你,燕恪他……与蔷薇花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渊源?”

    黄衣教重要人物的身上都刺了一朵血红的蔷薇,就连五皇子密信上都押着一朵红蔷薇的私印,这让人忍不住联想,他与蔷薇花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苏荣琛见她脸色红润,神色轻松,终于慢慢放下心来,闻言想了想便道:“我对燕恪的认知,完全来源于祖父,所以,他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林慕果脸上就微微有些失望,苏荣琛轻轻一笑,摸了摸她的脸蛋才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让凌风去打听的,这不算是什么机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林慕果这才点头。

    苏荣琛轻轻深深吸了一口气,亲自用手中的素帕将林慕果嘴角上沾染的一点口水擦干,沉声道:“不管这个五皇子到底是谁,总之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你先暂时按兵不动,等我收拾了柔然那窝狗贼,得胜凯旋,自会帮你查明真相,好不好?”

    林慕果很认真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苏荣琛便微微一笑,甚至连唇齿间都是春意:“你乖乖去睡觉,我还要……出去一趟。”

    林慕果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夜已昏沉,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斗。风细细的,似是这深夜中的幽灵,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哼唱着悠悠的夜曲游荡。

    “你要去哪?去平王府?”

    苏荣琛点点头:“楚王虽然倒了,但是还有一个靖王在。对于靖王来说,劲敌是平王,可是对于平王来说,最大的敌人却是定国公头上的那顶大不敬的帽子!前两日,幽州已经传来消息,定国公的身体怕是熬不了多久了,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也该早早准备,着手洗净定国公家的冤情。”

    林慕果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闻言便道:“我懂,只是雪夜难行、天气又冷,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早日回来,好吗?”

    苏荣琛自然满口答应。林慕果亲自帮他取了一件玄色的大氅系上,外面漆黑一片,这玄色的大氅很容易就将苏荣琛整个隐在夜色中,丝毫不露。

    林慕果将苏荣琛送到门外,苏荣琛笑着与她挥手作别,只是一瞬,身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找也找不到了。

    林慕果往外追了两步,廊下的风有些大,撕扯着她鬓角的几缕碎发,有些微薄的凉意顺着后耳灌进脖颈里,让她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小姐?”飞云忽然跟了上来,焦急地看了一眼林慕果的脸色,有些不安道:“出了什么事吗?”

    林慕果微微摇头:“没,没什么。”

    透过开启的门扇,飞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内室,忍不住半是奇怪半是担忧道:“王……王爷出去了么?”

    林慕果知道这丫鬟大约是误会了,赶忙笑道:“他有些事情要办,不用管他了。”她拉起飞云的手,温声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吵架了!”

    飞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姐,咱们先进暖阁吧,外头风冷!”

    林慕果点点头,飞云就扶着她往里走:“对了,静柳呢?似乎一下午都没有见着她了!”

    飞云忍不住笑道:“她早上便向小姐您告了假,您忘了么?”

    林慕果脸上微微一红,不由摇头失笑:“当真是年纪大了么?记性倒是越来越不管用!”

    飞云便赶忙反驳道:“您才多大的岁数,怎么就老气横秋的?认真说起来,小姐似乎比奴婢还要小两岁呢!”

    林慕果点头道:“是,我与静柳是同岁,你比我们两个都大了两岁呢!如此说来,我已嫁做人妇,静柳也……”她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似是幸福而又无奈:“只剩下你和冷白了……”

    飞云一惊,有些吃惊道:“小姐,您知道静柳的事了?”

    林慕果“呵呵”一笑:“我又不是瞎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今日告假,是不是又去见禾木了?”

    飞云只好点头。林慕果便叹口气:“说起来,禾木倒也不错,模样周正、又是正六品的前锋校,最主要人品也靠得住,只不过……总是这么私底下见面算怎么回事?没得让人以为咱们静柳上赶着一样!你去告诉静柳,以后不许她随便出去了。禾木若真的对她有心思,便让他亲自求到我跟前来!两人过了明路、定下婚期,什么事都好说,若是没这个胆子,以后也便不要再来找静柳了!”

    飞云赶忙道:“奴婢一定转告她!”

    林慕果扶着飞云进了内室,飞云帮她倒了一碗热茶放在手边,她摩挲着青瓷盖碗上的温度,似是某人的手心儿一样温暖,连刚刚的寒意都尽数驱散了。

    “对了,林吟乐呢?禾木将她送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