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容琛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林长庚自是不敢托大,赶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容琛拧着眉轻轻一哼“阿果已经说过公主是来王府治病的,林大人不相信?若不然,本王亲自向皇上求一道圣旨,请他老人家恩准公主过府养病?”
林长庚恨得几乎咬牙他们两口子这是商量好了一致对外!将他当傻子耍吗?因此冷着脸不肯说话。
林慕果却不愿再理他,扭过头去问苏容琛是否用了晚膳。苏容琛摇着头道“不曾。皇上今日派了差事,一直忙到现在。说起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林大人可知道,林二小姐打死了个嬷嬷,从静云庵私逃了。”
林长庚浑身一震“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苏容琛只是慢慢喝着茶,也不搭理他。林长庚讨了个没趣,脸上讪讪的,却丝毫不交伤心。
对他来说,林吟乐惹了皇上厌弃,又毁了容,早就是个弃子了,一个弃子的生死于他来说会有震惊,但是不会有伤心。
“王爷,那逆女逃到哪里去了?”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她可不曾私逃回家……”我们府上没有私藏逃犯。
苏容琛鄙夷地看他一眼“林大人紧张什么?本王说什么了?”
林长庚碰了一鼻子灰,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发作。却听苏容琛接着道“皇上将寻找林二小姐的事情交给了五城兵马司,本王自会给皇上一个交代的!”
林长庚连忙作揖,一叠声道“有劳,有劳。王爷若有用的上下官的,只管吩咐!帮助朝廷捉拿逃犯是下官的职责和义务。”
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林吟乐便被打上了逃犯的烙印,林长庚已经急着与她划清界限了。
林慕果只觉他的做派令人生恶,直接扭头对苏容琛笑道“我让飞云把晚饭端来。王爷繁忙了一日也该歇一歇。”话里话外几乎视林长庚为无物。
苏容琛回头温柔一笑“确实有些饿了!”
按理说,林长庚是林慕果的父亲,留他在府上吃顿便饭再没有什么,可是林慕果不提,苏容琛也就只当不知,一时之间林长庚走也不是,留下吃饭也不是,处境十分尴尬。
等飞云将各色饭食摆了一桌子。夫妻二人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林长庚只好讪讪道“下官告辞了!”
苏容琛只顾看着帮林慕果盛汤,闻言连头也没有抬“嗯。”
林长庚慢慢收紧拳头,铁青着一张脸退出来。
纵马回府,林长庚却是越想越气。本来是要耍老丈人的威风,顺便将燕玖嫦带回来的,没曾想,反倒让他们两口子一顿冷嘲热讽,到头来竟灰溜溜让人赶出府来!
有没有这样的女儿?有没有这样的女婿?
林长庚将手里的马鞭甩的“啪啪”作响,他胯下的马儿吃痛,撂开四蹄飞奔起来,林长庚抓不稳缰绳,险些被从马上摔下来。多亏他伏在马背上抓紧了马鬃毛,才不致摔伤。
天竹急急忙忙跑上前来查看他的伤情,林长庚恨怒交加,几乎要当场将那匹马宰了。他甩着鞭子“啪啪”抽了几十鞭,只觉得又不解气,几乎想抽刀将这畜生宰了。
天竹赶忙上前劝住:天色已经很暗了,若是再不加紧回府,只怕连晚饭也赶不上了。更何况,他跟了林长庚这么久,怎会不知道他的脾气?明明是自己没出息,却偏偏要拿坐骑出气,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也是让人难以看得上眼的。
回到府里,林长庚犹自怒气不消,索性就将自己关在书房生闷气。
天竹送来一张押着蔷薇花章子的信笺,林长庚惴惴不安地拆开来读了,脸色却是更加阴沉。
主子催的越来越紧了,若是再不想个办法将《不死药案》弄到手,只怕门规戒律留不住头。
可是林慕果那贱人忒也奸猾,三番四次让自己计划落空,现在更是将燕玖嫦抓在手里,岂不是等于捏住自己的命门?看来确实需要加紧步伐了!主要主子大事能成,就在不怕燕玖嫦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了!
然而,该怎样逼林慕果将药案交出来呢?看来此事需要认真谋划。
林长庚犹自在府中生闷气,林慕果却已经服侍着苏荣琛用过了晚饭。
苏荣琛道:“你把燕玖嫦安置在何处?”
林慕果给他递了一杯茶,才道:“已经给她单独安排了院子,不过这会儿她的心绪很是不平静,吵嚷着要见林吟乐!”
苏荣琛有些奇怪道:“怎么不立刻审审?”
林慕果脸上有一丝忧伤:“本来想立刻问问的,可是乐山有些不舒服,我只顾着乐山,倒是把她冷落了。”
苏荣琛不由蹙起眉:“乐山怎么了?”
林慕果轻轻摇头:“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受了些风寒有些发热,我嘱咐吴妈妈给煎了一剂浓浓的姜汤。她喝了姜汤便睡下了,只是体热到了傍晚才退下去,我就没有心思去管燕玖嫦了。”
苏荣琛点头道:“你既然想知道淑妃的事,不如我帮你审审?”苏荣琛的手段说不上高明,就是直接、快速、狠!
林慕果赶忙摇头:“你可别乱来,否则只怕要弄巧成拙!”她毕竟是荣格长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恐怕就不好了。
苏荣琛呵呵一笑:“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林慕果皱眉想了一下才道:“手里拿捏着林吟乐,还需要用什么好办法?你哪里是不知道,只不过是哄我开心罢了!”
苏荣琛的心思被戳穿,却丝毫也不觉得尴尬。本来,是个人都喜欢听好话,适当的相互吹捧,也是夫妻之间的润滑剂。
林慕果忽然想起林吟乐的事情,便有些不放心道:“你若是找不到林吟乐,会不会不能交差?”
苏荣琛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只管放心就是了。她是行凶潜逃,又不是被什么人掳走了,纵然找不到,也不过是因为藏的太深,需要慢慢寻访。”他换了个更加舒服地姿势坐在软塌上,一脸的不以为然:“更何况,有了前几次的事情,皇上只怕早就对她厌恶至极,再加上这回又公然违拗圣旨,甚至还行凶杀人,皇上最后的耐心只怕都已经消磨干净了。”
林慕果轻轻点了点头:“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从小娇生惯养,落到今天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苏荣琛轻轻拍了拍林慕果的手:“只管放心去做!今日皇后娘娘也派人从宫里送出话来,德妃的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只等到时候一起发难,撕开纯妃的那层假面!”
林慕果也赶忙点头:“近些日子,楚王在边疆的战绩虽然平平,但是到底算是勉强维持住了局势!不至于让柔然大举入侵。纯妃又稳坐后宫,她现在又对你与平王起了疑心,若是德妃倒了,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咱们王府!”
苏荣琛不屑一笑,眉峰轻轻挤了一下又顺势分开:“皇上重视北疆的战事,楚王手底下有精兵百万,后勤补给也是源源不绝,若是这样还让柔然攻进来,楚王干脆自刎谢罪!”
林慕果知道,苏荣琛虽然身在前朝,但是一颗心几乎全部放在北疆。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劝慰道:“你也将国家安危至于个人荣辱之上,那楚王有没有本事又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抱住北境平安也就是了。对了,找到季得了吗?”
苏荣琛摇头道:“今日晚归,表面是为了搜寻林吟乐,实则是让人去找季得,只是……”他略微有些懊恼:“这厮竟然跟兔子一样,一眨眼就没了踪影,整座山都要被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林慕果轻轻握住他的手,苏荣琛感觉有一股温暖的力量通过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传过来,让他疲累了一整日的神经都有些放松。他轻轻一勾手,将林慕果带进怀里,手指悠悠地缠着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低低沉沉的,似是有些动情:“今日照顾乐山,可还辛苦?”
林慕果从来都把乐山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又怎么会觉得辛苦?反倒是乐山这孩子,懂事乖巧,时不时还会说两句讨巧的话,惹得林慕果哈哈一笑,竟连那些糟心事都淡了许多。
苏荣琛见她脸上带着笑意,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忍不住慢慢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阿果,你觉不觉得乐山在府里太孤单了些?咱们又岂能天天陪她?”
林慕果便道:“怎么会孤单?有飞云、静柳、冷白三个整日陪着她玩,还有吴妈妈照顾,就连祖奶奶和二叔也都极喜欢她!”
苏荣琛有些气恼地将林慕果往怀里紧了紧:“我不是说这个!我们再怎么喜欢她,终究是大人,与她的共同话题少一些,咱们也该多生一些弟弟妹妹来陪她,你说是不是?”
一句话说的林慕果脸上有些微微泛红,苏荣琛却将脸贴的更近,几乎要吻上林慕果的脸颊,声音也越发低沉暗哑,林慕果觉得似是有一只轻柔的手在撩拨她的耳朵,痒痒的。
苏荣琛见林慕果没有拒绝,心里得意一笑,便像一只饿狼一样将林慕果扑到在软榻上。林慕果觑着外间的动静,羞得满脸通红,想要使劲儿将他推开,可是身子似乎变成了一滩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现在时间还早,若是让飞云听到,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苏荣琛的脸只管往她跟前凑,唇角的笑容似是被三月春风点缀开的桃花,迷人耀眼:“外头哪还有飞云?我早就将她打发走了!”
原来是早有预谋!
林慕果咬牙暗恨,苏荣琛又得意一笑,张口含住她的唇瓣,她的那些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尽皆被苏荣琛吃拆入腹!
第二日一早,苏荣琛神清气爽地出门早朝,林慕果先去禧福堂给老王妃请了安,然后就又转到闲月阁。
乐山的身体已经好全,吴妈妈正抱着她坐在膝头,哄着给她喂下一碗清粥。乐山手里抓着一个绣着骰子和红豆的香囊,用小指头指着红豆咿咿呀呀跟吴妈妈说话。
林慕果上前又帮她诊了脉才终于放下心来。乐山吵着要去后院帮红豆投食,林慕果不由分说便拒绝了:“不许去,你身子还没好全!再者说,红豆和骰子的伙食自有人照管,你小小的人儿操的什么闲心?”
乐山不依,吭哧吭哧从炕上趴下来,她个子矮,踮着脚尖也只能够到林慕果的腰,她便抓住林慕果的腰带,“姨母”、“姨母”地叫个不停:“那不行!要是我不在,骰子会欺负红豆!他会抢红豆的小鱼吃,他前几日还吃了我的大宝、二宝。”
林慕果无力扶额:骰子就吃了你两条丁丁鱼,你还真打算记他一辈子吗?
乐山却一叠声地求情:“求求你了姨母,我就去看一眼红豆,就一眼!我让吴妈妈给我穿的厚厚的,绝不会再冻着了!”
林慕果禁不住她的痴缠,终于点头答应下来。乐山便似是个人精一般一个劲儿夸赞:“姨母最好了,姨母最好了!”
林慕果到底又细细给吴妈妈交代了几句,才敢放乐山出门。
从闲月阁走出来,林慕果便领着飞云和冷白去了看押燕玖嫦的院子。
燕玖嫦体内的毒素惊人,林慕果只是给她吃了很小剂量的解药,保证她能自有说话,却不至于乱走乱动,影响了计划。
林慕果看着病榻上的燕玖嫦,她虽然只有脸上的五官能动,但是威风却是半点不少。她嫌弃喂水的丫鬟笨手笨脚,正怒目叱骂。
林慕果走上前,燕玖嫦感觉有一道黑影将窗外投射进的光亮尽数遮挡,只剩下帷帐内一片阴翳,她想要看清来人的身份,奈何不能转头,只能竭力翻着眼珠往这边看。
林慕果背光而站,整个人的轮廓好像都在熠熠发光。燕玖嫦一愣,不知为何就闭口不言了。林慕果倒是轻轻一笑:“公主今日的气色倒是好了些!”
燕玖嫦经过一刹那的怔愣,也已经缓过劲来:纵使自己不能动弹又能怎样?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进王府的,一旦有了什么闪失,只怕他们夫妇两个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想通了这些,她的心思倒是有些松快起来,刚刚那种发怵的感觉也没有了,她转过眼珠看着帐顶,满脸不屑:“你们王府的奴婢便是这样伺候主子的吗?竟连一口水也喂不好?”
林慕果看着气势汹汹的燕玖嫦,忍不住微微一挑眉:“公主既然嫌她们伺候的不好,那便给您换一批好的来!”她轻松地摆摆手,云淡风轻道:“你们先下去!”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如释重负,赶忙躬身行礼,一溜烟就都没影了。冷白转身出去守住门口,飞云却已经帮林慕果搬来了绣墩、端来热茶。
林慕果悠悠喝了一口,毛尖的苦中回甘让她的味蕾松快,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些:“公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目的你也知道,怎样,可以跟我说说当年的事了吗?”
燕玖嫦连看也不看她:“你本事那么大,自己去查啊!”
“不识抬举!”林慕果鲜少生气,一旦生起气来,周身却好似被一层寒冰笼罩,就连附近的空气都有一些凉了。“飞云,去给那便传个话,再从二小姐身上取一样信物来!”
飞云清楚自家主子的手段,赶忙恭敬弯腰:“不知……王妃想要什么信物!”
林慕果闲闲地翻看着葱白嫩手,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她幽幽道:“先切一根手指过来!”
燕玖嫦浑身一震,屋里似有一股寒气游荡进来,钻进她身上盖着的棉被,贴着她的皮肤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几乎要将她整个身体笼罩在冰寒之下。
燕玖嫦竭力翻着眼珠看过去,只见林慕果一脸的随意,似乎她刚刚并不是要切下林吟乐的手指头,只是要从她身上取下一个香包一样随意!
燕玖嫦知道:这份冷静与随意是绝对装不出来的!这说明她心底真的不在乎,或者说,她已经作惯了这等心狠手辣的事情,完全不把这切人手指的事情放在心上!
飞云答应了,正要推门出去,林慕果却忽然将她叫住,脸上依旧是如花笑靥,口中吐出的字眼却似是带着剧毒,让燕玖嫦几乎晕厥,她说:“对了,记着找根有独特魅力的手指,也省的公主误会咱们敢说不敢做!”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轻一拍手,脸上的笑容似是小姑娘一般天真无邪:“啊,我想起来了,二妹妹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便将那根手指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