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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晴天霹雳<!>

    燕玖嫦无话可说,索性长长地吸口气闭上了眼。

    林慕果就“哼”一声冷笑:“那就有劳侧夫人了!”

    柳茹自然是满口答应!她虽然顶着一个侧夫人的名头,可是说穿了不过就是个妾!正室和王妃都已经发话了,哪里还有她开口的份?

    那两个小厮本以为最少也要挨一顿板子,没想到竟然只罚了一个月的例钱了事,自然是喜不自胜,忍不住伏在地上给林慕果磕头:“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事已至此,燕玖嫦再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装上渊政王府的马车拉走!

    柳茹将她们送到大门外,远远看见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怒容才风起云涌。

    有小厮打着千上前给她行礼,柳茹恨不能一巴掌甩上去,她身旁的小丫鬟赶忙拉住:“夫人,您要小心自个儿的身子!”

    柳茹扶着已经鼓起来孕肚,对着那小厮恶狠狠道:“不是让你去请老爷了吗?人呢?”

    小厮哆哆嗦嗦道:“小人去了老爷的衙门,可是衙门里的人说老爷被刑部的裴大人请走了!小人只好又跑去刑部,可是刑部的人却说裴大人并不在衙门里。奴才没有办法,只好去了大人常去的地方找,可是……可是怎么也找不见!”

    柳茹气得心口疼:“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林长庚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刚一进门,便见到柳茹的大丫鬟夏雨焦急地等在门廊下。林长庚心里一急,赶忙上前急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夫人有什么事?”

    柳茹有孕,林长庚老来得子,心情自然是比往常要激动一些,再加上柳茹曾经有过流产的先例,他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夏雨一拱身子,赶忙道:“夫人请您回府之后即刻去一趟君柳阁,她有要事与您商议!”燕玖嫦的事情非同小可,不知林长庚会有怎样的怒火,所以夏雨觉得还是让柳茹亲口说出来比较好。

    林长庚一皱眉,也不怠慢,当先就朝君柳阁而去,夏雨在后头赶忙跟上。

    两人刚走进二门,就又有一个小丫鬟在那里等着。那丫鬟身上似是有伤,微微侧身扶着廊柱,给林长庚行礼的时候也显得十分笨拙、艰难!

    芭蕉?芭蕉是林长庚派去嫦月轩服侍燕玖嫦的。

    燕玖嫦虽然中毒瘫痪,但是谁又敢保证她哪天不会突然好转?纵使是走不动路、写不动字,就算是说几句话,只怕也能让林家满门遭殃!所以,他就特意找了芭蕉去服侍。但凡嫦月轩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见到芭蕉那一刻,林长庚心中一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挥手让夏雨候在一旁,自己疾步走上去,厉声道:“出了什么事?”

    芭蕉的泪珠瞬间就滚了下来:“老爷,公主她……她能说话了!”

    “什么?”林长庚只觉是遭了晴天霹雳,他脸上一片铁青,猛地冲上去拉住芭蕉的袖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芭蕉被他抓的生疼,却也只能强自忍着:“今日大姑奶奶回府了,她来了嫦月轩,将奴婢等都赶了出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公主开口说话了!奴婢在门外听到公主的声音,正想进去查看,没想到却被大姑奶奶身边的一个凶丫头拦住,她不仅不让奴婢近前,还让人打了奴婢板子……呜呜呜……”说到伤心处,芭蕉激动地落下泪来。

    林长庚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他心底一片寒凉,只觉正月的天气竟然出了一身的大汗,内衣被濡湿了贴在肌肤上,腻腻凉凉的十分不舒服!

    他抬脚就要往嫦月轩跑,夏雨赶忙在后头叫住他:“老爷,夫人还在君柳阁等您呢!”

    林长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先去一趟嫦月轩,夫人的事以后再说!”

    夏雨无奈,只得高声道:“老爷,公主已经被王妃接走了!”

    接走了?林长庚脚步一顿,双拳立时收紧,额上隐隐可见青筋:“接走了……是什么意思?”

    夏雨见他面色阴沉可怖,腿上一软就跪了下去:“老爷,王妃说要帮公主治病,所以就将公主接去渊政王府了!”

    晴天霹雳!

    林慕果要燕玖嫦有什么用?莫非……她也知道了当年难产的真相,想要用燕玖嫦来对付我?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

    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那个时候林慕果还是个幼童,甚至还远在乡野,又怎么可能知道府里的事?更何况,将自己扳倒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虽然已经嫁去了渊政王府,可毕竟是林家的女儿,万一出了什么事也需要林家的人出面撑腰!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傻,想要自断根基?

    不可能!不可能……林长庚想到此处,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微有些落地。可是林慕果要燕玖嫦做什么呢?

    这丫头生在乡野、长在乡野,自小缺少家教、主意又大、不服管教,时常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谁也把不准她的心思。

    林长庚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在金殿上认下她,到底是对是错?本以为捡了一个便宜郡主,可没想到事实却远非如此!

    不过,通过这件事,林长庚也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死丫头一直在装傻,那本《不死药案》一定在她身上,至少,她一定看过!

    燕玖嫦所中的毒名叫大风骤起,是沐不死的独门秘药,除非有解药,否则燕玖嫦的病情怎么会好转?

    如果林慕果的医术是别人传授,那这幅大风骤起的解药又是谁给的?

    当年,慕雪婵死的时候,林慕果不过是个总角的小姑娘,纵使她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将沐不死的医术学完。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从大火中带走了药案,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钻研!

    一定是这样的!

    林长庚的眼睛里亮起幽微的光芒,一个冷厉如刀的笑容在他脸颊上慢慢展开。夏雨和芭蕉看见了只觉遍体生寒,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就赶忙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林长庚拂袖去了君柳阁:不管如何,要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再做打算!

    君柳阁里,柳茹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一遍,只说自己尽力挽留,奈何林慕果态度强硬,甚至一度拿出王妃的架势来威胁自己,一边说,一边又抹起眼泪。

    林长庚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心思安慰她,声音有些严厉地吼道:“林铮呢?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带走吗?”

    柳茹用帕子点了点眼角,轻蹙峨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嫔妾已经派人去找了,可到现在也还是不见踪影!老太太身子不好,也出不得院门,所以……”言下之意是该努力的我都努力了,你儿子和你娘不帮忙我也没有办法。

    林长庚一拍桌子,“砰”一声闷响,上头的茶杯都被震得弹了起来:“这个不成器的畜生,指不定又跑哪里鬼混去了!算了!”

    其他人都指望不上,林长庚只能亲自出马。他让天竹去准备快马,柳茹就有些忧心道:“老爷,您这是要出门么?眼见的天色晚了,天气又不好,您……”

    林长庚只顾往外走,声音从他后背飘过来:“我去一趟渊政王府,我倒要看看,这个孽女到底想做什么!”

    燕玖嫦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既然不能将她杀死,那就要牢牢抓在手上,否则,一旦爆炸,只怕自己尸骨难全。

    林长庚铁青着脸色在渊政王府门前落马,看门的小厮却抬手将他拦下。

    他毕竟是苏荣琛的岳父,占着一个长辈的“长”字,可竟连女婿的家门都进不去?林长庚更加恼怒,扬起马鞭就要抽下去。那小厮身上去有武功,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子往后一退就避了过去。

    那小厮抬手指着林长庚怒道:“哪里来的泼皮?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渊政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岂容你放肆?”

    林长庚是堂堂朝廷一品大员,今日竟在女婿门前被一个小厮指着鼻子骂“狗”,他心中如何能不气?他暴喝一声,举着鞭子就扑上去,可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又过了这么多年娇生惯养的生活,哪里还有一点力气?当下便被那小厮一把抢下鞭子,迎头甩了过来。

    天竹眼见形势不妙,一个闪身上前,将手一举,一把握住飞来的鞭子。小厮看了一个目瞪口呆:这人看着其貌不扬,似是半点武功也不会,没想到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天竹虽然把鞭子夺了过来,可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敢在渊政王府门前行凶,便厉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王妃娘娘的父亲、礼部尚书林大人到了,还不快请王妃来迎?”

    那小厮插着腰将他们细细打量一遍,身后的同伴又上前低声耳语几句,他才将手一挥:“三儿,去齐峒院报给王妃知道!”面上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三儿闻言躬身退走,闪进门里去了,林长庚只好在大门外站着等候。穿堂风似是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他出来的急,又没有穿大氅,只将他冻得脸上铁青一块,竟连半点血色也没有。

    原本以为林慕果该出来迎接,然后自己顺势再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没想到在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刚刚跑进去的那个三儿又笑盈盈跑回来。

    “林大人,王妃娘娘正在用饭,请您移步到花厅一见!您请——”说完,侧过身子让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候在一旁。

    林长庚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这个孽女就用这样的方式来迎接他父亲吗?她如此忤逆不孝,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三儿脸上依旧是一副小模样,轻声叫道:“林大人?”

    林长庚虽然满肚子火气,却又实在无处发泄,只好狠狠甩一把袍袖,冷哼一声进了院门。

    来到花厅,小丫鬟帮林长庚打起厚重的门帘,他只觉一股带着些甘香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举步进了屋子,抬眼便见到林慕果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背椅上吃橘子。她的脚下放了一个紫铜香炉,她吃一瓣橘子,便把剥下来的橘皮扔进香炉里,一股幽微的凛冽清爽的味道就混着花香慢慢升腾起来。

    林慕果见他铁青着脸进来,只微微一笑,起身略略见了个礼:“父亲来了?”

    林长庚冷冷一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吗?你眼里竟还有我这个父亲?”

    林慕果“哼哼”笑道:“父亲这是说哪里话?我若不把您当成父亲尊着、敬着,又岂会见您?”你当渊政王妃是个什么身份,等闲人家能随随便便见到的吗?

    “你——”林长庚几乎要噎死!他本来打算摆出父亲的威风、给林慕果一个下马威,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威风如此廉价,在渊政王府的地盘上根本就耍不开!

    到了此时,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渊政王府门前的小厮怕也不是随意养着的?林长庚倒是有些想笑了:来到女婿家里,还没进门,却被女儿摆了一个下马威!

    天底下有这样窝囊的父亲吗?

    他心里气得几乎吐血,林慕果却依旧不咸不淡:“父亲今日过府,所为何事?”

    林长庚“哼哼”冷笑道:“我若不亲自过府,只怕你也不会将人交出来的!”他脸色陡然转急,带着一丝丝凌厉的锋芒:“你可知道绑架长公主是怎样的罪名?”

    林慕果“呵”地一笑:“父亲是在威胁我?不过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遵纪守法,几时绑架过公主?”

    林长庚见她事到如今还在装傻,只觉得肝火上冲,脑子都是嗡嗡地响:“你还敢狡辩?你今日过府,不由分说带走了荣格长公主,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又是你的嫡母,你这个不孝的孽障,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他一字一字又狠又急,林慕果脸上的神色却是半点也没有改变:“公主身染重疾,我前些日子正好研究出一个方子能解她疾困,便拿回去给她试了试,没曾想真的有效。公主便希望跟着女儿回府来治病,这可都是她自愿的,到了父亲嘴里,怎么就成了……大逆不道?”

    林长庚素来知道这丫头牙尖嘴利,今日重新领教,只觉得一张老脸被打的“啪啪”作响:“公主能同意来你府上?你是打量着我好糊弄么?”燕玖嫦与林慕果早就势成水火,又怎么可能相信她?还要与她一道回府治病?

    林慕果一挑眉:“怎么,您不相信?不如……”她微微一笑,邪魅而诡异:“您亲自去她跟前问一问?”

    林长庚被噎地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敢去见燕玖嫦?

    林慕果也不愿与他多说,直接端了茶。

    端茶,送客。

    林长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立在花厅中没有动,林慕果淡淡暼他一眼“父亲还有何事?”

    林长庚怒极,不禁有些口不择言“有用你这种态度对自己父亲的吗?慕雪婵就是这样教你的?”

    林慕果听他辱及先母,忍不住也怒了,茶杯在桌沿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父亲既然觉得女儿不好,何必来踩我们家的门?你便去找那几个好女儿!”

    这是要赶人?“你,你,好,好你个贱人!”

    “林大人当本王这王府是什么地方?当本王的王妃是什么人?岂容你随便就能辱骂?”林长庚正怒火不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他一回头,就见帘子被掀开,苏容琛冷着脸进来。他步子沉稳端方,只是周身笼着一身寒气,似是屋外的浓云,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长庚心里一惊,就连声音也没了先前的气势“王爷,下官……”

    人家若是叫你一声“岳父”,你就可以亲亲热热叫一声“贤婿”。可人家若是叫你一声“林大人”,就表示不想跟你攀亲戚,你就要规规矩矩地叫一声“王爷”。官大一级压死人,游戏规则从来都是上位者制定的。

    苏容琛在主座上坐定,林慕果又让小丫鬟重新上了茶,苏容琛悠悠喝了一口驱了寒气,才掀开眼皮重新打量林长庚。“林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林长庚面对这么一位冷面王爷,也着实有些发怵。他原本是想借着林慕果嫁进王府的便利拉拢苏容琛,与他进行利益捆绑,可自己抛了几次橄榄枝,苏容琛却连半点反应也没有。不仅如此,他抛一回橄榄枝,苏容琛便在朝堂上挤兑他一回。久而久之,林长庚也便品出滋味来,苏容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自己作对。